停电的第三个夜晚,库伦市的气温砸穿了零下二十八度。
这场风雪就像是一层厚厚的裹尸布,把这座拥有百万人口的城市死死捂在下面。
巴特尔家里的茶几昨天晚上就烧光了。
现在,他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雪光,抡着一把生锈的消防斧,狠狠劈砍着主卧的那张实木大床。
“咔嚓!咔嚓!”
木头断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楼道里回荡,听起来让人牙酸。
巴特尔满头大汗,但呼出来的气瞬间就变成了白霜挂在眉毛上。他把劈碎的床板木条扔进客厅中央那个用来洗脸的铁盆里,划了一根火柴点燃。
火苗窜了起来,驱散了一点点刺骨的严寒。
妻子其其格裹着三床厚棉被,怀里死死抱着五岁的儿子,缩在沙发角落里瑟瑟发抖。
“巴特尔,儿子发烧了,烫得厉害。”其其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巴特尔扔下斧头,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滚烫。他转头看着铁盆里那点可怜的火光,心里全是被逼到死角的暴躁。
没药。外面的药店早被抢空了,就算有药,现在黑灯瞎火的也找不到。
没水。自来水管在停电的第二天下午就冻裂了,全城停水。
没吃的。巴特尔昨天从银行里抢出来的那些钱,现在就是一堆废纸。他用一百块钱从隔壁邻居那换了半斤生土豆,现在就放在火盆旁边烤着,外皮都烤糊了,里面还是硬的。
“吃点东西。”巴特尔把半生不熟的土豆掰开,塞给妻子。
其其格咬了一口,咽不下去,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隔壁老李头,下午没动静了。”其其格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件很恐怖的事。
巴特尔沉默了。老李头是个孤寡老人,家里没木头烧。下午的时候,巴特尔去敲过门,里面门锁着,没声音。
在这零下二十多度的冰窖里,没动静,就意味着人已经冻硬了。
“砰!”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巴特尔走到窗边往下看。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砸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周围几栋楼的窗户后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但没有一个人下楼去查看。
撑不住了。
人被冻到了极限,脑子是会出问题的。跳楼,反而成了解脱。
整个库伦市,正处在全面崩溃的临界点。人们的道德底线早就被冻碎了,为了半块木头、一口热水,邻居之间拿着菜刀互砍的事情,今天白天在这栋楼里就发生了两起。
这就是失去现代文明支撑的下场,人类瞬间退化成野兽。
但在城市北郊,地下五十米深处,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这是一座苏联时期修建的防核地堡,墙壁全是两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外面还包着厚厚的防辐射铅板。
地堡内部,几台大功率军用柴油发电机正轰隆隆地运转着。暖气管道热得烫手,室温保持在舒适的二十五度。
宽大的会议桌上,摆着烤得滋滋冒油的烤全羊、大罐的俄罗斯黑鱼子酱,还有几瓶价值不菲的高档伏特加。
漠北军方强硬派的几个核心人物,正坐在这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卫戍司令苏赫巴托尔解开了军装领口的扣子,热得满头大汗。他用匕首割下一块羊腿肉塞进嘴里,用力嚼着。
“库伦市里的那帮暴民,现在估计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吧?”苏赫巴托尔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烈酒,脸上满是红光。
坐在对面的国防部长楚龙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雪茄按在烟灰缸里。
“让他们闹。没水没电,零下二十多度,再熬个两天,老弱病残先死绝,剩下的青壮年也饿成了软脚虾。”
楚龙眼神里透着一股狠辣的算计:“巴图那个傀儡,以为靠着几个商人的臭钱,搞个什么狗屁复兴委员会就能控制局面?天真。”
“等城里的人快死光了,我们第一装甲旅和特种大队直接开坦克上街接管。谁敢反抗,就地枪决。”楚龙拍了拍桌子,“物资全在我们军方手里,到时候发几车白面,那帮老百姓还得跪在地上喊我们救世主。”
“总统那个懦夫跑得好,他不跑,我们哪来的机会接盘。”一个大胡子将军跟着附和,笑得满脸横肉颤抖,“这国家,以后就是我们几个说了算。”
地堡里洋溢着胜利者的笑声。
他们根本不在乎上面那上百万人的死活。在他们眼里,那些平民不过是消耗品,死一批,还会有新的一批长出来。只要枪杆子和物资捏在手里,权力就永远丢不了。
夜深了。
地堡上方,地面。
狂风卷着大雪,能见度不到十米。
一个穿着黑色修身风衣的男人,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不紧不慢地走到了距离地堡通风口八百米外的一片白桦林里。
林平安。
他昨天就出发了。
他连个帽子都没戴,风雪落在他身上,瞬间就融化了。他看着远处被探照灯照得雪亮的地堡入口,那里有两个连的精锐特种兵在站岗巡逻,机枪阵地和热成像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覆盖。
强攻?没必要。
林平安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他没有点火,只是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念,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顺着风雪,穿透了冻硬的泥土,穿透了两米厚的钢筋混凝土,穿透了铅层,直接降临在地下五十米深处的那间会议室里。
一千米范围内的绝对物理干涉。这就是微操的恐怖之处。
不需要炸药,不需要子弹,甚至不需要进入现场。只要你在这个范围内,你的命,就不属于你自己了。
地堡会议室里。
楚龙正举起一杯伏特加,准备提议为他们即将建立的新政权干杯。
“各位,为了我们……”
话刚说到一半,楚龙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猛地瞪大,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他手里那个精致的玻璃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感觉胸腔里,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毫无征兆地一把攥住了他的心脏!
这不是形容词。
在林平安的意念微操下,楚龙心脏的冠状动脉被一股强横的无形力量死死捏扁,血液瞬间断流。
“呃……嗬……”
楚龙喉咙里发出漏风风箱一样的怪声,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原本红润的脸色在两秒钟内变成了可怕的紫青色。
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砸在铺着羊毛地毯的地板上,浑身剧烈地抽搐着。
“楚龙!你怎么了?!”
苏赫巴托尔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大胡子将军反应快,立刻冲着门外大吼:“军医!快叫军医进来!”
门外的警卫听到动静,端着枪冲了进来。随队的军医连滚带爬地跑到楚龙身边,一把撕开他的军装,进行紧急心肺复苏。
“急性心肌梗死!心脏骤停了!快拿除颤仪!”军医满头大汗地吼道。
苏赫巴托尔看着地上抽搐幅度越来越小的楚龙,脑门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刚才还好好地喝着酒,怎么突然就心梗了?楚龙的身体一向很好,连个感冒都很少得!
就在苏赫巴托尔脑子里乱作一团的时候。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脖子两侧的颈动脉,猛地一紧。
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钢丝死死勒住。
供血通道瞬间被切断。
苏赫巴托尔眼前一黑,强烈的眩晕感夹杂着窒息的恐惧直冲脑门。他张大嘴巴想要呼救,却发现声带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双手在空中乱抓了几下,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实木会议桌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司令!”
警卫们彻底慌了神,几个人扔下枪跑过去扶苏赫巴托尔。
但没用了。
苏赫巴托尔的双眼大睁着,死死盯着天花板,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没救了……脑梗加上心脏骤停……”军医跪在两个大佬的尸体中间,手抖得连听诊器都拿不稳了。
见鬼了!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国防部长和卫戍司令,两个掌握着漠北最高兵权的人,在守卫森严的地下堡垒里,接连暴毙!
没有伤口,没有中毒的迹象,就是最单纯、最致命的心梗和脑梗。
大胡子将军吓得脸色惨白,他猛地拔出手枪,背靠着墙壁,惊恐地四处张望。
“有刺客!肯定有刺客!封锁地堡!谁也不准出去!”他嘶声裂肺地吼叫着。
可是,会议室里除了他们这几个人,连个苍蝇都没有。
刺客在哪?
就在大胡子将军拿枪指着空气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手里的枪掉在地上。他双手捂着胸口,缓缓跪倒,看着地上楚龙和苏赫巴托尔的尸体,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死神点名。
不到三分钟。
会议室里的四个军方强硬派大佬,全部变成了一具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外面的警卫连冲进来,看着这一地的死人,所有人都感觉脊背发凉,冷汗湿透了内衣。
这根本不是暗杀,这是诅咒!是长生天降下的惩罚!
地面上,白桦林里。
林平安缓缓睁开眼睛。他把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拿下来,随手折成两段扔进雪地里。
“清理完毕。”
他掸了掸肩膀上的落雪,转身朝着库伦市区的方向走去。
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老骨头剔干净了。
接下来,该去看看那些还活着的中间派了。
那些躲在市区别墅里,抱着金条和美金瑟瑟发抖的骑墙派政客们。
他们今晚睡觉的时候,枕头底下,会多出一些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小礼物”。
当明天的太阳升起,他们会发现,这不仅是一个寒冬,更是一个为他们量身打造的黄金囚笼。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