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红着眼眶,一瞬不瞬地盯着坐在木椅上的顾浔野,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顾浔野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故意逗弄的意味:“怎么了?很惊喜吧,还是很惊讶?”
江屹言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声音破碎又沙哑:“你……你想起来了?”
顾浔野轻轻“嗯”了一声,缓慢而清晰地点头:“对啊,我都想起来了。”
那一瞬间,江屹言一步步挪到木椅旁,缓缓蹲下身,就蹲在顾浔野身侧。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地面,他慌忙别开脸,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抽了下鼻子,肩膀微微发颤。
顾浔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俯身,伸出指尖,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泪痕,低低哼笑一声:“怎么还是这么爱哭,还以为你变了不少,看来也没多大长进嘛。”
玩笑话说完,他看着江屹言眼底翻涌的情绪,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好奇,轻声问道:“江屹言,你到底是想让我记起来,还是不想让我记起来?”
江屹言只是怔怔地望着他,那目光太过灼热,太过复杂,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压抑多年的委屈,还有不敢置信的恍惚,看得顾浔野后背微微发麻,有些招架不住。
他索性站起身,伸手拉住江屹言,想把人一并拽起来:“走吧,去我们之前去的那家猫咖看看,那只猫还在吗?”
手腕却被猛地攥紧。
江屹言抬头,声音低沉又涩:“不在了。”
顾浔野动作一顿。
“那只猫生了病。”
“你走之后,我去看过它,可我每次看见它,都会想起你,心里难受,后来就不敢再去了。”
“再后来,店家联系我,说那只猫病得很重,治不好了。”
一时间只剩下两人沉默的呼吸。
顾浔野还维持着拉着江屹言手腕的姿势,指尖微微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那截戴着手套的手腕细微的颤抖,也能从对方泛红的眼尾、紧绷的下颌线里,读出那份压了多年的难过。
顾浔野心里一清二楚。
江屹言的痛,从来不止是为了一只猫。
在江屹言、他们所有人眼里,当年那场任务里,他是因公牺牲,是猝然离世,是连一句道别都来不及留下的意外。
可只有顾浔野自己知道,那根本不是意外。
他是算好了一切,故意走向死亡,故意抽身离开这个世界。
他以为自己完成了该做的事,了结了该了结的恩怨,便可以干净利落地退场。
从头到尾,他只想着自己的解脱,自己的目的,从未回头看过一眼身后的人。
没有告别,没有交代,甚至没有给他们一个确定的结局,就这么把自己从他们的人生里硬生生抹去,留下一摊烂摊子和无尽的空落。
想到这些,顾浔野喉间微微发涩。
一丝清晰而尖锐的愧疚,从心底慢慢浮上来,缠得他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一直都活得太清醒,太理智,太自私。
自以为斩断一切便是洒脱,却从没想过,被他抛下的人,要抱着多少遗憾和思念,熬过一年又一年。
顾浔野依旧攥着江屹言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牵着人往前缓步走着,方才关于那只猫的话题,被他不动声色地压在了心底,再也没有提起过半句。
他不是没想过,再给江屹言寻一只模样相似的猫,可天底下的猫千千万,哪怕毛色神态再像,也终究不是当年那只。
就算找回来,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徒增伤感。
两人沉默着走了几步,风拂过耳畔,顾浔野忽然像是随口提起一般,偏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带着几分轻浅的调侃:“对了,我之前送你的那个热气球,还有当初的那个小镇,还在吗?该不会连这点东西,都被你搞丢了吧?”
江屹言垂着眼,视线落在两人相牵的手腕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稍缓的情绪再次被揪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冷沉沉的,却藏不住内里的酸涩:“还在,都还在。”
只是他再也没去过。
那些刻满了两人回忆的地方,那些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场景,他连靠近都不敢。
每次无意间想起,心头就像是被细细的针密密麻麻扎着,只要瞥见半点相关的痕迹,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顾浔野的模样,那些过往的欢喜、离别后的痛苦、漫长岁月里的思念,会瞬间将他淹没,让他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落下泪来。
他一直逼着自己坚强,逼着自己长大,逼着自己习惯没有顾浔野的日子,可所有的伪装,在这些熟悉的事物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顾浔野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反倒停下脚步,干脆倒着走,依旧牵着江屹言的手腕,眉眼弯起,漾开清浅又温柔的笑意,轻声问道:“那不知道,江先生能不能赏脸,请我去坐一次热气球?”
阳光落在顾浔野的发梢,他眉眼带笑,就这样倒着走在身前,牢牢牵着他,仿佛把这几年缺失的时光,都一点点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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