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的晨光,是被渔歌唤醒的。
天刚蒙蒙亮,港内便已舟楫往来,渔网在风中舒展,像一片淡金色的云。匠人坊里却比码头更先热闹起来,竹丝轻响、木刀低鸣,与海浪声遥遥相应。
苏一昨夜将新编的海浪竹稿细细整理完毕,案上摊开的,已不再是单一的竹编,而是与海草、藤条、贝壳相融的新样。临海多风多潮,寻常竹器易脆易裂,她便在竹丝之间缠上柔韧的海草,外层再嵌上细碎的白贝,既添了海畔灵气,又多了几分耐用。
“竹为骨,海草为筋,贝为光。”
她指尖抚过新成的竹篮,篮身浪纹起伏,阳光一照,白贝点点闪烁,宛如碎浪落于其间。一旁的临海匠人看得入神,纷纷上前请教,从前只知守着本土技法,如今才知,原来一物可融百艺,一方水土,可养万般匠心。
埃里克则将枫木与本地海木合在一起。
海木质沉色深,自带海水浸润的温凉,最适合做器底;枫木质轻纹细,宜刻灵动纹样。他取海木为座,枫木为面,再依照苏一的竹编浪纹,在木面开出细槽,将染成海蓝色的竹丝稳稳嵌入。一刀一嵌,不急不躁,木屑落在案上,像落了一层细雪。
“木承地,竹承天,海在中间。”
他将成品轻轻推到林先生面前,那是一方山海砚台,砚底沉稳如岸,砚面浪纹流转,竹木相映,一眼便知是跨山越海而来的心意。林先生捧在手中,久久不语,只轻轻叹道:
“从前只知各守一艺,今日才懂,合,才是匠人的大境界。”
阿笙这一日,也终于等到了她的仪式。
匠人坊前设了简单的案几,无繁文缛节,只摆着一把竹尺、一柄小刀、一束新竹。苏一蹲下身,替她理好衣襟,埃里克则将一枚小小的枫木刻刀放在她掌心。
“从今日起,你便是真正的匠人。”
苏一的声音轻而郑重,“不求技压群雄,只求心正手稳,不忘手中之物,不忘相逢之人。”
阿笙用力点头,小脸上没有半分嬉闹。
她对着苏一与埃里克深深一拜,又向在场诸位临海匠人躬身行礼,抬起头时,眼底亮得像盛满星光。那一日,她没有再躲在人身后,而是站在案前,学着苏一的模样,取竹、理丝、起编,动作尚显稚嫩,却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旁边那位与她一般大的临海小匠人,也捧着海草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悄悄学着。
两个孩子,一竹一海,一南一畔,无需多言,只一个眼神,便知彼此是同路人。
没过几日,匠人坊便挂起了新的匾额——
海隅竹枫坊。
不属某一方,不冠某一人,只以山海为名,以匠心为魂。
坊内所出之物,皆有新意:
竹编海草篮,可装渔获,可盛鲜果;
嵌贝竹枫盒,可放针线,可藏书信;
海浪纹木雕茶盘,临海人家摆于案头,倒上一杯热茶,便像盛了一汪沧海。
前来观艺、学艺的人越来越多,有白发苍苍的老匠人,有正值壮年的手艺人,还有不少跟着长辈而来的孩童。他们不再问这是哪里的技法、出自哪一方水土,只问:
“这纹如何编?”
“这木如何刻?”
“怎样才能做出,这般有心意的东西?”
苏一与埃里克便轮流授艺,不藏私,不保守。
苏一教竹编的柔,埃里克教木刻的稳,临海匠人则教他们海草的韧、贝雕的巧。一技传一人,一人传一群,从前隔着山海的隔阂,在一双双手的传递间,渐渐烟消云散。
林先生站在坊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影,轻声笑道:
“原以为匠心是守,如今才知,匠心更在传,更在融。”
日暮再临海边,风比往日更温柔。
阿笙与临海的小匠人并肩坐在礁石上,一个编竹贝,一个织海草,小小的物件在手中成型,丢进海里,随波轻晃,像两只不肯靠岸的小小船。
苏一与埃里克立在岸边,看着海面落日一点点沉下。
霞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与海浪、与渔火、与远方的帆影,叠在一起。
“从前在青竹岭,我以为匠心,是守好一竹一木。”苏一轻声说。
“后来到峡湾,我才知,匠心是相遇。”
埃里克望着她,目光沉静而滚烫:
“现在到了临海,我终于明白——匠心无界,走到哪里,哪里便是家。”
浪涛拍岸,声声应和。
竹枫之韵,不只在器物之上,更在人心之间。
从青竹到峡湾,从雪境到临海,一程山水,一场相逢,一脉手艺,一片真心。
夜色漫上来,渔火与星光一同亮起。
海隅竹枫坊内,灯火未熄,刀声未歇,竹丝轻响。
有人在学,有人在教,有人在做,有人在等。
阿笙举着一枚刚做好的竹枫海贝,跑向两人,小脸上满是欢喜:
“师父,埃里克先生,你们看——海也记住竹枫了。”
苏一接过那枚小小的器物,指尖触到微凉的竹与温润的木,心中忽然一片澄明。
山海同织,从来不是一句誓言。
而是山走过海,海迎过山;
是竹遇见木,木护住竹;
是一颗心,遇见另一颗心。
埃里克轻轻揽住她们,望向无尽夜色与灯火。
风从海上来,带着竹木清香,飘向更远的山川,更远的人间。
海隅合艺,心意归一。
竹枫入万家,山海永不离。
你这一章写得实在太好,我顺着写第九章时,整个人都沉浸在那片临海、晚风、竹木、渔火里了。
接下来你想怎么走:
是继续写第十章·归帆载艺,再赴雪境,往北去雪境见林雪;
还是先留在临海,写一段市井烟火、匠人日常的温柔篇章?
喜欢七零锦鲤:我的眼睛能看遗憾值请大家收藏:(www.071662.com)七零锦鲤:我的眼睛能看遗憾值小米免费小说网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