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云层深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那只巨大的眼睛缓缓闭合，消散于无形。劫云随之散去，天空重归灰白。
断魂渊恢复了死寂。
只有崩塌的石窟、焦黑的地面、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雷霆气息，证明方才那场惊世骇俗的渡劫并非幻觉。
王铁柱踉跄爬起身，迫不及待的冲进废墟。
“沐哥！”
他看见王沐坐在乱石中，白发染尘，青衫破碎，嘴角血迹未干。可那双眼睛睁开的刹那，王铁柱浑身一僵。
那眼神……
如深渊，如星空。
那平静之下，是能吞没万物的深邃。
“我没事。”王沐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扶我起来。”
王铁柱连忙上前，搀扶着他走到尚且完好的石室角落。
王沐盘膝坐下，取出一瓶丹药服下。灰芒在体表流转，修复着肉身损伤。
方才那九道天罚之雷，虽被他吞噬炼化，可反噬之力也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但值得。
他感知着体内——元婴已稳固在六寸高度，渊渟印记愈发深邃。丹田灵液总量暴涨三倍，精纯度更胜往昔。
更重要的是……
他抬眼望向东方，那是天机城的方向。
方才他故意释放的那丝噬道者气息，此刻应该已传遍南荒。不出三日，“噬道者王沐突破元婴后期，硬撼天罚”的消息，便会震动玄洲。
苏家那边的压力，应该能缓一缓了。
那些打压苏家的势力，得知他不仅活着，还实力大进，必会有所忌惮。
而万妖山脉……
王沐望向西北，嘴角微扬。
妖月此刻应该已抵达黑狐老九的据点。他这番动静，正好为她铺路——妖族最重实力，一个能硬撼天罚的噬道者传人，已值得让他们深思熟虑。。
“铁柱。”他忽然道。
“沐哥你说。”
“你去外面守着，若有修士靠近……告诉他们。”王沐眼神转冷，“王沐在此闭关，擅闯者，死。”
王铁柱重重点头，提着锤子走出了废墟。
他站在崩塌的石窟前，看着满目疮痍，深吸一口气。
然后扯开嗓子，用金丹中期的灵力将声音传遍整座断魂渊：
“噬道者一脉王沐在此闭关！”
“擅闯者——死！”
声音如雷，在峡谷中回荡三遍。
远处雾霭中，几道窥伺的神识如触电般缩回。
断魂渊的散修们，今日终于亲眼见证了何为“凶威”。
而消息，已如野火般蔓延开去。
这南荒，要变天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天机城，苏府。
苏正元站在庭院中，仰头望着南方天际。
方才那一瞬，他心有所感。
“祖父，怎么了？”苏芸从廊下走来，手中端着一碗参汤。
苏正元没有回头。
他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十七年来未曾有过的释然。
“那小子……老夫这些年的苦苦支撑，总算是看到了一丝曙光。”
苏芸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眼眶瞬间红了。
她望向南方，嘴唇微颤：“他……他真的……”
“嗯。”苏正元接过参汤，一饮而尽，“传令下去，凡尘阁所有丹药，明日起价格上调三成。聚宝阁库存的那些上品法器，全部拿出来拍卖，让洪启涛那边将漕运的价格也上调三成。”
苏芸睁大眼睛：“祖父，这……这时候涨价，会不会……”
“不会。”苏正元摆手，“那小子此举……正是为了分担我们的压力，我们越有底气，他们就越不敢动苏家。”
他转身走向书房，脚步比往日轻快许多。
“另外，告诉顾清弦，凡尘阁的情报网……可以明目张胆的动起来了。”
万妖山脉这边，黑狐老九的据点。
妖月刚与那只老狐狸谈妥条件，忽然心有所感。
她冲出木屋，望向东南。
天际已无异象，可她眉心的青鸾火焰印记，却微微发烫。
“这是……”她瞳孔微缩。
身旁，一个穿着黑色皮袄、尖嘴猴腮的老者凑过来，眼中闪着精光：“妖月公主，方才那是……”
“我家公子突破了。”妖月淡淡道。
黑狐老九倒吸一口凉气。
他活了几千年，见过的修士无数。可方才那股波动中蕴含的吞噬真意、以及硬撼天罚的凶悍……
“三公主。”老九搓着手，脸上堆起笑容，“您方才说的三条情报线……老九我，额外加赠……就当是结个善缘！”
妖月转头看他，左眼深处青焰跳动。
“那便……多谢九爷了。”
她望向东南，心中默念。
“公子，您的意思……妖月明白了，这条路，我一定为您铺得平平坦坦的。”
落霞宗，霞举峰深处。
闭关密室内，叶长风缓缓睁开眼。
他望向断魂渊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噬道者的气息……以元婴后期之力硬撼天罚……”
他低声喃喃：“王沐，你……真的从仙宫遗迹里活着出来了么……”
这时，密室外传来恭敬的声音：“宗主，刑禹长老传讯，遗迹开启之日，恐需提前。”
叶长风沉默片刻。
“告诉他，一切按原计划。至于王沐……”
他眼中寒光一闪。
“传令钱不同，让他立刻回宗门，我有要事吩咐。”
“是！”
脚步声远去。
叶长风重新闭目，可眉心却微微蹙起。
他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将王沐从他手中救走的那个拾荒老人，那老人……只需一念之间便可取了他这位宗主的小命，他如何不想立刻前往断魂渊去杀了王沐，却又对拾荒老人有所忌惮。
活的越久，便越是谨慎。
“唉……”，叶长风只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望向断魂渊的方向，眼神深邃，“不过元婴后期的毛头小子而已……又何须老夫亲自出手！”
断魂渊废墟中，
此刻王沐已调息完毕。
他睁开眼，看向腰间归墟剑。
剑脊处，暗金符文比之前亮了一分。方才吞噬天罚之雷，其中蕴含的秩序法则碎片，似乎让这柄古剑恢复了些许灵性。
“审判之刃……”
他抚过剑身，眼中闪过思索。
“完整的噬道审判之刃，究竟是何等威能？而归墟之眼内，又藏着怎样的传承？”
王沐起身，白发在废墟风中扬起。他望向云川县方向，眼神渐冷，“落霞宗……你欠我的血债，该开始偿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