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光，转瞬而至。
葬月谷的晨雾还未散尽。
王沐站在木屋前的空地上，
他白发束在脑后，青衫依旧，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
他手中握着毕烈所赠的万妖山脉舆图，指尖划过那些标注着险地的墨迹。
妖月从屋中走出。
她已换上一身墨绿色劲装，右肩青鸾印记被特意遮掩，背后双翼收拢成淡青色纹身般的痕迹。眉心火焰印记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四阶初期的气息沉稳内敛。
“公子。”她走到王沐身侧，声音清冷却透着坚定，“我准备好了。”
王沐抬眼看向她。
那双曾经充满绝望与疲惫的眼睛，此刻如淬火后的青玉，锐利而明亮。
战妖之体的重塑不仅让她重拾修为，更将万载流放磨砺出的坚韧，化作了真正的锋芒。
“妖月。”王沐收起舆图，语气平静，“你既已恢复修为，前路如何走，可想清楚了？”
妖月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让王沐眉头微皱，但他没有阻止。
“公子。”妖月抬头，一字一句道，“万载流放，我曾以为此生再无归途。是公子带我离开星骸囚笼，是公子助我重获新生。”
她右手指天，左手指地。
“今日我妖月再次以青鸾血脉立誓——此生奉王沐为主，追随左右，生死不渝。凡公子之敌，便是我妖月之敌；凡公子所求，便是我妖月所求。”
晨风穿过山谷，吹动她鬓边碎发。
“我会整合所能联络的一切妖族势力，助公子踏平落霞宗，对抗天道收割者。”
她眼中青焰跳动，“妖月若违此誓，血脉枯竭，神魂永堕归墟。”
誓言落，她的眉心火焰印记骤然亮起。一道青色流光自印记中分出，没入王沐眉心。
那是比血脉魂誓更深层的“本命魂契”，一旦结成，主死仆亡，绝无二心。
王沐沉默地看着掌心那道青色印记。
良久，他伸手虚扶：“起来吧。”
妖月起身，神色如释重负。
立下魂契，对她而言不是束缚，而是将漂泊万载的命运，终于系在了一个值得托付之人身上。
“既然你立此重誓。”王沐转身望向谷外，“那我便与你交个底。”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
“落霞宗必须灭，这不仅是我个人的仇怨，更是破局之始。但仅凭你我二人，即便能斩几个元婴长老，也难撼动其千年根基。”
妖月点头：“公子需要力量。”
“不错。”王沐看向她，“你在万妖山脉能联络多少旧部？”
妖月沉吟片刻。
“铁背熊族已见识过公子实力，若以利益相诱，或可争取。影豹族虽折了夜影，但族群尚在，我能以青鸾公主身份施压收服。”
她左眼深处闪过一丝精光。
“至于青鸾遗部……三舅毕烈虽未明言，但我能感觉到，他对二哥妖辰的统治早有不满。只是忌惮妖辰六阶修为，不敢妄动。”
“妖辰……”王沐重复这个名字，“十年后万妖朝会，他要踏平玄洲……”
“是。”妖月声音转冷，“以亿万生灵精血冲击七阶，此等行径已堕入魔道。即便不为公子，我也必杀他。”
王沐若有所思。
他忽然道：“妖商古道，你能联络上么？”
妖月眼睛一亮：“公子是想……”
“凡尘阁的情报网虽已铺开，但终究在只人族框架之内。”王沐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正是凡尘令的副令。
“若能在妖族建立另一条线，两相印证，方为稳妥。”
他将令牌递给妖月。
“此令可调动凡尘阁七成资源。我要你在三月之内，于妖商古道上建立至少三个联络点，形成贯穿万妖山脉与南荒的传讯网络。”
妖月接过令牌，入手微沉。
她抚过令牌表面的鱼纹图案，眼中闪过明悟：“公子是担心……落霞宗覆灭后，九天仙宫等势力会全面封锁南荒？”
“不是担心，是必然……”
王沐望向南方，那是云川县的方向。
“王沐之名既已暴露，噬道者传人的身份便瞒不住。落霞宗一灭，那些顶尖势力绝不会坐视不管。届时南荒必成风暴中心，多条退路，便是多一条生路。”
这话说得很直白。
妖月却听出了更深层的意味——王沐在为她，为凡尘阁，为所有追随他的人铺设后路。这不是一时冲动的复仇，而是深思熟虑的布局。
“妖月明白了。”她郑重收起令牌，“妖商古道上，我有几位旧识。其中‘黑狐老九’经营情报买卖已有万载，最是可靠。”
“黑狐老九……”王沐记下这个名字，“可信度如何？”
“七分。”
妖月坦言，“妖族商贩，利益为先。但老九与我母族有旧，当年我流放时，他曾暗中相助。此妖重诺，只要价钱合适，绝不会出卖雇主。”
王沐点头：“那便从他入手。你需要多少灵石？”
妖月估算片刻：“首批铺点，至少五万下品灵石。后续维持，每月约需两万。”
“这个数目……可不小！”
但王沐没有犹豫。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储物戒，抛了过去：“内有八万灵石，以及三瓶四阶丹药。该用便用，不必节省。”
妖月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心中微震。
四阶丹药在人族修真界已是珍贵，更何况在妖族地界。这三瓶丹药若运作得当，足以让黑狐老九这样的情报贩子卖命三次。
“公子放心。”她将储物戒贴身收好，“三月之内，属下定让妖商古道的情报线初具规模。”
这时，山谷深处传来脚步声。
毕烈缓步走来，青灰长袍在晨雾中如烟如雾。他手中提着一个青皮葫芦，还未走近，便有浓郁酒香飘来。
“要走了？”毕烈在十步外停下。
“该走了。”王沐拱手，“多谢族长这三日款待。”
毕烈摆手，将葫芦抛给王沐：“青鸾族自酿的‘焚心酒’，对你神识恢复有益。每日三盅，不可多饮。”
王沐接过葫芦，拔开塞子闻了闻。酒香中夹杂着淡淡的青焰气息，确是滋养神魂的佳品。
“族长厚赠，王某记下了。”
毕烈看向妖月，眼神复杂：“丫头，既然选了这条路，便莫要回头。你二哥那边……我会尽量周旋，但最多也只能拖延一年半载。”
妖月躬身：“谢三舅。”
“不必谢我。”毕烈转身，他背对二人，“青鸾遗部如今势微，能做的有限。但若你真能在万妖山脉站稳脚跟，届时……或可共谋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