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眨了眨眼。那覆盖着半透明瞬膜的巨大眼睑,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人性化的灵动感,阖上又睁开。这个动作出现在如此庞大、威严、刚刚才展示过毁灭力量的生物身上,产生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错位感。就像……就像一个调皮的少女,在恶作剧成功后,对着吓呆的观众抛了一个俏皮的媚眼。
楚子航的身体,在巨龙眨眼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零点一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段轻快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和某种恶作剧得逞般喜悦的“笑声”,以及紧随其后的、清脆悦耳、如同风铃摇曳的女声,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清晰得如同耳语:
“怎么样,没见过吧。我超进化型的龙躯。”
是夏弥的声音。
楚子航愣住了。是真的愣住了。他那张仿佛永远被冰封的、缺乏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裂痕般的动摇。黄金瞳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他当然知道夏弥的真实身份,也知道几天前路明非和她一起离开,去处理那些他们没有办法插手上的事情。他以为,那会是漫长的离别,甚至可能是永诀。他做好了在未来的某一天可能会迎来再次相见,但那应该是在很久以后……。他从未想过,重逢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戏剧性,如此……令人无言以对。在这近八千米的深海,在这古龙的孵化场,在氧气即将耗尽的绝境中,以这样一种方式,她展现着完全体的、堪称完美的龙类身躯,而他,被困在一个脆弱的铁罐子里,如同玻璃缸里的观赏鱼。
似乎很满意楚子航那瞬间的愣神,她总能精准地捕捉到他极少外露的情绪波动,那脑海中的女声带上了一丝更明显的、几乎可以想象出她歪着头、得意微笑的促狭笑意:
“亲爱的,怎么样,很漂亮吧。”
随着这声“亲爱的”在脑海中回荡,窗外那巨大的青色龙首,优雅地向后缓缓退开了一些距离,一直退到观察窗内的人能够完全看清她此刻庞大而完美的形体轮廓。
不得不承认,尽管眼前是毋庸置疑的、象征着终极力量和远古威严的龙类身躯,是与人类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态,但那具龙躯,的确拥有一种震撼人心的、令人窒息的美丽。那蜿蜒流畅的线条,那青金色的、如同最上等金属与玉石雕琢而成的鳞甲,那比例完美、充满力量感的肢体结构,那对即便收拢在身侧也显得无比华美的膜翼轮廓,以及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既神圣又妖异的竖瞳……这美丽超越了物种的界限,穷尽了人类对“强大”、“完美”、“神秘”的所有想象和溢美之词。这是一种令人本能感到渺小、却又不由自主被吸引的、近乎艺术品的终极造物之美。她是龙王,是海拉,是执掌死亡与大地的君主,但此刻透过这具龙躯,楚子航仿佛又能看到那个在图书馆咬着笔杆皱眉、在电影院里笑得前仰后合、在雨夜的天台上轻声哼歌的、名叫夏弥的女孩的影子。这种矛盾而统一的感觉,让他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语言。
舱内一片死寂。恺撒和芬格尔目瞪口呆地看着窗外那退开些许、如同在展示自己最美姿态的青色巨龙,又看了看旁边身体僵硬、脸色变幻不定、仿佛陷入某种内心剧烈斗争的楚子航,完全无法理解眼前正在发生什么。
这条龙,刚刚秒杀了两个深海巨怪,现在凑到他们面前……眨眼睛?然后楚子航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芬格尔的嘴唇哆嗦着,用气声对恺撒说:“老……老大……这龙……是不是在调戏楚子航?”
恺撒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窗外的巨龙。尽管理智告诉他,在这公海深处,面对这种存在,他无论如何反抗都毫无意义,但加图索家继承人的骄傲,不允许他坐以待毙。
而窗外,那巨大的青色龙王,似乎对舱内众人...或者说,是对楚子航的反应颇为满意。她轻轻摆动着修长的颈项,那对燃烧的金瞳,一瞬不瞬地看着楚子航,仿佛在等待他的评价,又像是在欣赏他难得一见的、近乎呆滞的表情。深海的“霞光”流淌在她完美的鳞片上,映照出一片迷离而危险的光晕。
楚子航的回应,并未通过空气传播,而是沿着那条独属于他们两人、由“蛇”的权能悄然连接的心灵通路,清晰而稳定地回荡在夏弥的意识深处。他的声音,褪去了惯常的冰冷,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坦诚:
“嗯,很漂亮。是我生平仅见的美丽。”
在楚子航那严谨,甚至说有些贫瘠的审美世界里,这具龙躯所展现的力与美、古老与神秘、威严与优雅的完美结合,确实超越了他过往认知的一切。更重要的是,在这具躯壳里,是他认识的那个女孩的灵魂。这份认知,让这美丽更添了一层惊心动魄的意味。
“嘿,就是说嘛。” 夏弥的笑声立刻在他脑海中漾开,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满足,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快乐几乎要满溢出来。接着,她那跳跃的思维,带着天马行空的、属于少女的期盼:“我觉得我们以后的孩子一定可以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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