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要黑了。
而屋内与屋外,虽仅一墙之隔,却已是天壤之别。环境如此,人心,亦是如此。
门外,暮色四合,焦虑在沉默中酝酿。门内,昏暗的光线里,流淌着事后的、略带疲惫的宁静,以及某种更为复杂难言的气息。
当激烈的情潮彻底退去,体力耗尽后的沉睡所带来的空白渐渐被填补,理智如同退潮后湿漉漉的沙滩,缓慢而清晰地重新显露出来。
路明非是率先彻底清醒过来的那个。
说清醒其实不太准确,应该说是一种从极度消耗和短暂放空状态中逐渐回归的清醒。身体的疲惫感沉重如山,精神却奇异地从之前那种紧绷欲裂的边缘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餍足、茫然、后怕以及……无措的复杂感觉。
臂弯里是温软的身体,苏晓樯蜷在他怀里,睡得正沉,呼吸均匀悠长,长发有几缕散落在他胸前,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她脸上情潮的酡红已褪去大半,只余淡淡粉色,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唇瓣微肿,却带着一种别样的、安然静谧的美。只是眼角依稀可见干涸的泪痕,提醒着他之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梦。
路明非的目光从她沉静的睡颜,缓缓移到凌乱的床单,散落的衣物,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暧昧的气息……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带着清晰的触感和灼热的温度。他闭了闭眼,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怀中人光滑细腻的脊背,偶尔划过微微汗湿的肌肤,带起细微的战栗。路明非低垂着眼,目光落在苏晓樯散乱铺在他臂弯间的长发上,眼神有些空茫,又似沉淀了许多难以厘清的情绪。直到他感觉到臂弯里的躯体轻轻动了一下,睫毛微颤,似乎将醒。
他……和晓樯……
在那种情况下……
即使活过两世……这也是作为‘路明非’这个人,第一次有过这等体验……
无数念头混杂着自责、懊恼、心疼,在他心中翻搅。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试图抽回被苏晓樯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想要起身,理清这团乱麻,或者至少,先处理一下这满室的狼藉,以及……门外可能存在的、未知的状况。
然而,就在他轻微动作的瞬间,怀里的苏晓樯似乎被惊动了。
她无意识地嘤咛一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尚带着初醒迷蒙的眼眸,水汽氤氲,褪去了情动时的迷离狂热,也尚未恢复平日里的明艳或狡黠,只有一片干净而柔软的、近乎懵懂的空茫。她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时间才聚焦,看清了近在咫尺的路明非的脸,以及两人此刻亲密无间、未着寸缕的姿势。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交织的、逐渐变得清晰的呼吸声。
路明非喉头发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千头万绪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干涩的、带着犹豫和不确定的轻唤,以及一句在此时尴尬到了极点的询问:
“……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情动后的余韵,也是长时间沉默后的干涩。
“……嗯。” 苏晓樯应了一声,声音低如蚊蚋,几乎听不见。但这短短一个音节,却与她平日里或清脆、或骄纵、或狡黠的嗓音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浸透了水汽的、带着初醒慵懒和极致羞赧的娇软,尾音微微发颤,仿佛能轻易撩动人的心弦,与之前药物影响下的迷离呜咽也不同,更添了几分清醒后的无措和柔媚。仿佛浸透了蜜糖,又掺了水,柔软黏腻得能滴出水来,尾音不自觉地上扬,带着点依赖的哼唧,几乎不像是同一个人发出的。
路明非抚着她脊背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不再休息会儿?” 他稍稍撑起一点身子,低头看着怀中人缓缓睁开的、尚带着迷蒙水汽的眼眸,声音放得更低,“我……去给你准备点吃的?晚饭,或者……夜宵?” 他不太确定现在具体是什么时间,但身体本能的消耗感和窗外透入的暮色,提示着时间的流逝。
苏晓樯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他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她下意识地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像只寻找热源的猫,声音依旧带着那种让路明非心头微颤的娇软:“已经……晚上了吗?” 她对于时间的感知,在极致的疲惫和深度睡眠后,出现了短暂的断层。
“嗯……天其实快黑了。” 路明非抬眼看了看窗外只剩下最后一线暗金的天际,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睡了这么久啊……” 苏晓樯似乎终于清醒了些,低声咕哝了一句,抬手揉了揉眼睛,又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有些凌乱的长发。这个略带稚气的动作,在她此刻不着寸缕、肌肤上还残留着些许暧昧痕迹的身上,显出一种奇异的、反差强烈的魅力。
她撑着身体,试图从路明非怀里坐起来。丝绒晨袍早已在之前的纠缠中不知所踪,此刻随着她的动作,大片春光再度泄露,但她似乎并不太在意,或者说,某种更深层次的变化让她在此时此地不再在意这些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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