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首都,威克斯。
与温斯科尔一样,这里同样阴雨绵绵。
夜色之下,一个年迈的男人从黑色的轿车下来,在一处热闹非凡的街道下了车,并婉拒了司机和保镖想要跟随的动作,准备一个人步行完回家的最后一段距离。
男人长脸,高额秃顶,银发,一道伤疤从嘴角横过脸颊,但整个人却透着军人铁血和学者文雅的混合气质。
路灯下,他提着手提箱往前走,周围的嘈杂声让他心烦意乱,想起了最近波罗美亚的事情。
大量的报社指责着执政党的罪行,但首都里醉生梦死的市民们却从不在乎。因为在这首都的上城地段,他们觉得其余地方的人都只是乡下人,而且也对于执政党说是为了打击敌国势力的谎言深信不疑。
他们不明白任何苦难。不明白在这繁华的首都之外,有多少人正挣扎在生存线上。
这个帝国就是地狱。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为了生存去掏烟囱。而为了他们方便爬行,老板还会用盐水使劲擦洗他们的膝盖和手肘,就连护具都不给他们戴,就因为护具比这个孩子值钱的多。
一个工厂,全部都是不合理的条款,不能聊天,不能未经允许上厕所,不能短暂休息,甚至在脏乱的环境中还要保持着装的整洁,不然就罚本就不多的薪水,干一周活还得欠工厂钱。甚至就算以上条款都没违反,但也拿不到钱,人家只给你消费券,只能在工厂花,买一些根本不是人吃的食物。
回想着这些事情,男人心中满是深深地无力和疲惫。尤其是在看见一家商店门口站着几位年轻人,故意把路挡的死死的,迫使着一个似乎是外地来的,带着孩子前来乞讨的母亲不得离开的时候这种愤怒更是抵达了巅峰。
那是三个无所事事的年轻人,个个穿着体面,站在那里旁若无人的闲聊,肆无忌惮的恐吓着面前的女人。
女人正恳求着他们放自己离开,男人听不见她说了什么,但从她的身体语言可以出,她很紧张,甚至有些害怕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
无需过多解释,男人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乞讨也是犯罪。
在威克斯帝国,一个四肢健全的人,不能乞讨,不然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就会罚款,第三次就会抓进监狱。
这种不合理的法律被解释成为了国家的脸面和尊严,为了不让懒惰的人偷窃勤劳公民的果实。但他们却从未想过,为什么一个四肢健全的人会沦落在如此地步。
该死的圈地法案,剥夺他们的土地,将他们赶进城市又不提供就业,让他们成为了一堆耗材。没有合理的补偿,没有合理的安排,只有一句为了帝国。
男人看不下去了,也毫不费力的找到了介入的理由。走上前去怒不可遏的放出了狠话,指责他们是不是没有父母,才会这样子欺凌弱小。
这瞬间让那几名年轻人感到恼火,也感觉有些丢脸。
他们看着男人,就像是看到了疯子,可面对男人那不同常人的气质,他们还是大笑着,奚落了男人几句,为自己找回面子便落荒而逃。
可看着这些人的背影,男人却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去。他胸口有火焰在燃烧。他恨这些人的混蛋,恨这个帝国,一种毁灭所有的**油然而生。
然而,当他面对着自己救下来的女人抱着孩子感激自己的样子,他又平静了下来,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叫女人等待一会,进入了商店,买了几个面包和一瓶牛奶给她。
随后在女人不知所措的时候,不知该怎么感激他的时候,男人又用着极其温柔的语气小心安慰着这名母亲,告诉她以后遇到这种事情,实在活不下去了,可以前往公党全国委员会的办事处寻求帮助。
他们会为她提供食物,提供住宿的地方,甚至提供一些薪水很低的工作。是的,尽管那些工作不是天天都有,但至少能帮她生存下去。
最后,男人帮助女人拦下了前来盘问的警备人员。他们用着怀疑的目光打量着男人,好像他才是制造了麻烦的人。
但面对他们的怀疑,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的名片拿了出来,顺便将证明自己身份的公民证件一同递了过去。
这些本来怀疑的警备人员,看着证件沉默了许久,最终礼貌的撤销了对男人的怀疑,勉强的接受了他不要去追究女人过错的建议,目送着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着家中走去。
男人的家处在首都繁华街道的一处偏僻角落。
那是一栋与周围建筑格格不入的房子。
很普通,很常见。
没有贵族们的气派,没有中产的装作气派,只有一股子平民的气息。
他来到家门外。
这个时候,司机和保镖们早就在等候他了。他们纷纷迎来上去。
男人没说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让他们散去,分布在家的周围,然后进入屋内。
男人今年六十一,他没有家庭,也没有孩子,父母也早已离世。
而且,男人也总认为自己是个不靠谱的人,生活漂泊不定,就连情感都投入在了事业中,没有多余的情感分给家人了,所以他选择了不要,以避免伤害他人。
但尽管如此,可他还是会伤害到别人。
伤害到自己的朋友,伤害到自己志同道合的伙伴。
回到书房,看着书桌上堆得高高的,凌乱的信件。男人坐在椅子上,从怀中取出一根皱巴巴的纸烟,将其点燃,然后拿起笔一封封观阅,并回信。
大量的质疑声,让男人内心痛苦。可他仍旧坚定沉静,耐心的解释着自己视而不见的原因。
【暴力,是最后的手段。】
【在帝国之中,还有许多人可以生存,我们不应该为了一己之私,就罔顾那么多人的性命,将所有人都拉入深渊,让他们仅存的保障都失去了。】
【我们不能背叛自己的良心。】
【我们要用和平的手段争取,不能过于盲目。】
【毕竟,我们的生命虽然无足轻重,但一颗子弹要需要付出多少人的生命才能迎来和平的白鸽?】
【不要让矛盾过于尖锐,因为他们会选择发动战争进行转移。】
【那是一场浩劫,我们不能让他们成功。】
——公党党魁艾瑞?尼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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