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的第一反应是设备冻坏了,或者是传感器短路了。
这可是大冬天!上游都冻上了,哪来的水?
就算是夏天汛期,这流量也没这么离谱啊!
他用力拍了拍仪表盘的玻璃罩,想把指针震回去,嘴里嘟囔着:“坏了坏了,这破机器,明天得挨骂了。”
纹丝不动。读数还在涨,而且越涨越快!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比外面的西北风还冷。小李顾不上穿戴整齐,抓起手电筒,推开门就冲进了刺骨的寒风中。
他踉踉跄跄地跑到河边的观测点,举起手电筒往河里一照。
啪嗒。手电筒掉在了冰面上,滚了两圈。
小李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原本瘦骨嶙峋、被冰层覆盖大半的河道,此刻竟然全开了!
浑浊浩荡的浪涛,夹杂着破碎的冰块,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疯狂拍打着岸边的标尺。那水位,比去年夏天的最高洪峰还要高出半米!
而且流速极快,水面平整,根本不是那种冰坝阻塞导致的回流,这就是实打实、源源不断的活水!
“站……站长!出大事了!龙王爷发威了!”
几分钟后。
老站长披着一件军大衣,鞋都没提好,趿拉着就冲进了监测室,那一脸的褶子里全是惊恐。
看着那条诡异上扬的曲线,老站长的脸色铁青,手里拿着的搪瓷茶缸都在微微颤抖,里面的茶水洒了一地。
他刚刚已经给上游的气象站打过电话了。
没雨。没雪。
他又给上游的几个小型水库打了电话。
没泄洪。
而且那些小水库那点可怜的库容,全放干了也凑不出这么大的流量,给这股大水塞牙缝都不够。
“这不科学……这完全不符合流体力学……”
老站长盯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喃喃自语,三观碎了一地,
“除非……除非巴颜喀拉山的雪在一秒钟内全化成水泼下来了。”
但那是神话,不是水文学!
此时,万米高空。
何雨柱操控着大飞,冷冷地俯瞰着下方那个灯火通明、乱作一团的小院子。他看到了那个跌坐在冰面上的年轻技术员,也看到了那个对着电话咆哮的老站长。
“吓着你们了?没事,习惯就好,以后咱们国家这种不科学的事儿还多着呢。”
他再次确认了一遍。
洪峰已经平稳通过了最危险的几处河段,进入了中游相对宽阔的区域。
而且经过他刚才那番“顺手修补”,引水口高度完美匹配,这股水流虽然大,但绝对安全。
它不会带来灾难,只会带来生机。
它将灌溉两岸即将返青的冬小麦,将推动下游的水轮机疯狂旋转,将冲刷掉最后的泥沙,给这片干渴的土地注入强心剂。
“任务完成,收工!”
何雨柱意念一动,大飞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条在夜色中奔腾的巨龙,振翅高飞,隐入云端,深藏功与名。
地面上。
老站长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虽然无法解释,但作为水利人,他必须履行职责。
“接黄河水利委员会!给我接最高级别!别问我几点,就是天王老子睡觉也得给我叫起来!”
电话接通,老站长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狂热:
“报告!这里是刘家峡上游三号站!”
“上游突发不明原因特大径流!流量超历史同期500%!重复,超500%!”
“但是……”
老站长看了一眼窗外那虽然汹涌却并不狂暴的河水,咽了口唾沫,
“水势极其平稳,河道承载良好,未见任何破坏性洪峰迹象。”
……
凌晨四点,黄河水利委员会调度大厅。
这里本该是夜班人员打着哈欠、盯着几条平直曲线熬时间的沉闷所在,此刻却炸成了菜市场。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像是催命的魔音,红色的报警灯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惨白。
“三门峡复核过了!没有泄洪!一滴水都没放!”
“花园口站汇报,水位下降四米,但是流量……流量还在涨!见鬼了,这不符合流体力学!”
“总工!豫、鲁沿线二十七个水文站全部请求紧急连线!他们说河底变了,测不到泥沙,测深锤敲下去全是硬邦邦的回声!”
总工程师老张一把摔下电话,满头大汗,眼珠子里布满血丝。他盯着那张巨大的流域图,感觉自己干了三十年的水利白干了。
“备车!不,申请直升机!”
老张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去花园口!带上地质勘探组!哪怕是龙王爷翻身,我也得去揪两片龙鳞下来看看!”
……
清晨六点,晨雾弥漫在豫省大地上。
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撕碎了宁静,三架涂着军绿色的米-4直升机像惊慌的蜻蜓,悬停在花园口大堤上空。
舱门打开,老张带着一群顶尖专家跌跌撞撞地跳下来。
风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但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变成了雕塑。
死寂。
除了风声,现场几十号人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原本那条让人夜不能寐、高悬于头顶数米、浑浊咆哮的“悬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仿佛被天神巨斧劈开的深邃峡谷。
这峡谷深陷地下足有二十米,两侧石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光滑如镜,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而那奔腾的河水,虽然仍带着些许微黄,却已透出一股清冽的蓝绿,像一条被驯服的玉带,在深深的石槽中欢快奔流。
“这……这是花园口?”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揉了揉眼睛,声音颤抖得像是在哭,
“地图标错了吧?这地貌……怎么看着像科罗拉多大峡谷?”
老张没说话,他疯了一样冲下大堤,顺着何雨柱昨晚留下的那些并不存在的“施工便道”,滑到了河床边缘。
“取样!给我取样!”老张嘶吼着。
几名地质专家手忙脚乱地架起便携式钻机,对着河岸那青灰色的“岩石”钻了下去。
“滋滋滋——!”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紧接着是“崩”的一声脆响。
高强度合金钻头,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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