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部,翻译室。
这里是四九城里空气最稀薄的地方之一,往来无白丁,谈笑皆鸿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咖啡、墨水和所谓“西洋格调”的特殊味道。
何雨柱拎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脚踩一双圆口布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他这身行头,跟周围那些身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翻译官们相比,就像是一根大葱插进了花瓶里。
“这就是李主任特招进来的那个?”
“听说是红星轧钢厂的大厨,做谭家菜是一绝。”
“乱弹琴!这里是外交部,不是国宴后厨。李主任是不是糊涂了,弄个颠大勺的来翻译文件?他分得清主谓宾吗?”
角落里,几个刚从法兰西留学归来的年轻翻译聚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戏谑。
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青年,名叫林志远,是翻译室的业务骨干,自诩精英中的精英。
林志远瞥了何雨柱一眼,用流利的法语低声对同伴说道:“看那个乡巴佬,他大概以为鹅肝是一种豆腐。”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何雨柱脚步微顿,耳朵动了动。他没回头,只是似笑非笑,径直走到角落里那个堆满杂物的空位上坐下。
这些人,真的应该被改造。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搪瓷茶缸,抓了一把高碎扔进去,又去暖水瓶倒了水,二郎腿一翘,拿出一张当天的《人民日报》看了起来。
那副悠闲的模样,仿佛他不是来上班的,是来公园遛弯的。
林志远见状,眼中的鄙夷更甚,冷哼一声,转身抱起一摞文件走向会议室。
“都打起精神来!今天的谈判至关重要,英国皇家化学工业公司的代表团很难缠,涉及的化工术语非常专业,决不能出差错!”
会议室内气氛极度压抑。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
左侧是中方代表,一个个面色严峻,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右侧是英方代表,西装考究,神态傲慢,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这次谈判涉及一批急需的高性能橡胶合成设备。
“关于合同第十四条,关于‘硫化过程中的副产物处理’,”
英方首席代表史密斯先生推了推单片眼镜,语速极快,带着浓重的英格兰北部口音,且夹杂着大量的化工生僻词,“我们要追加一笔专利废料中和费,这是根据《国际化工公约》第72款的规定。”
中方的主翻译是个老资历,此刻却满头大汗。
“这个……史密斯先生说,根据公约,我们需要支付……支付废料处理费。”
老翻译翻着厚厚的词典,声音有些发虚。那些复杂的化学名词和法律双关语,像一团乱麻缠住了他的舌头。
中方负责谈判的王司长眉头紧锁。
这笔费用高达三十万英镑,在这个外汇比金子还贵的年代,简直是割肉。
“能不能问问,具体是哪一项条款?”王司长低声问道。
老翻译刚要开口,史密斯先生不耐烦地摊开手,用英语大声说道:“先生们,我的时间很宝贵。如果你们连基本的国际公约都读不懂,我认为没有继续谈判的必要了。签字吧,这是行规。”
林志远在旁边做记录,也是急得满脸通红,但他确实没听懂那个生僻的化合物单词到底指什么。
英方代表团的成员们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得逞的狡黠。他们就是欺负中方在专业领域的信息差。
就在王司长咬着牙,准备拿起钢笔签字的时候。
“啪。”
一声清脆的合盖声从角落里传来。
何雨柱放下手里的茶缸,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王司长,这字儿,不能签。”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这个穿着工装的男人身上。
林志远瞪大了眼睛,低声呵斥:“何雨柱!你干什么?这种场合是你说话的地方吗?快坐下!”
史密斯皱起眉头,看着这个只到他肩膀高的中国男人,傲慢地问:“这个粗鲁的人是谁?”
何雨柱理都没理林志远,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方步走到谈判桌前。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史密斯先生,恐怕您对公约的解读有点……过时了。”
纯正的伦敦腔。
不是那种学校里教出来的刻板英语,而是带着一种只有在牛津剑桥的古老学院里才能听到的、带着丝丝慵懒和贵族气息的“上流口音”。
史密斯愣住了。这种口音,他在英国只有在面对那些拥有爵位的贵族时才听到过。
何雨柱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手指轻轻点在合同第十四条上。
“你提到了基于第72款的聚合残留物中和费。”
何雨柱的语速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就像一本活字典,直接背诵出了相关条款。
……三类硫副产物的中和费用明确由设备提供方承担,而非购买方。此外,你提到的那个四氢化合物,在去年的日内瓦峰会上已经被重新归类为非危险性独立化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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