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厨房的落地窗斜斜照进来，落在白色的料理台上，落在小玄系着的那条深色围裙上。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处理着今晚的食材。案板上的灵蔬切成均匀的段，旁边的砂锅里炖着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切都有条不紊，是他熟悉了千年的节奏。

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小玄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双手就从后面环上来，抱住了他的腰。

温热的身体贴上来，下巴搁在他肩上。

“弟弟。”

小青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软软的。

小玄手上动作没停，唇角却弯起来。

“二姐，睡醒了？”

小青“嗯”了一声，把脸埋在他后颈，蹭了蹭。

“你在做什么？”

小玄指了指案板：“准备晚饭。今晚做你爱吃的那个清炒灵笋，还有姐姐爱喝的菌菇汤。”

小青探头看了看，忽然开口：

“我来帮忙。”

小玄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趴在自己肩上的小青。

小青眨眨眼，赤瞳里满是认真。

“怎么？不行？”

小玄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不用”——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不行，不能说。

说了两位姐姐会不高兴。

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那个……二姐，厨房油烟大，你去客厅等着就好……”

小青挑眉：“油烟大怎么了？我又不是没待过厨房。”

小玄沉默了一秒。

你是没怎么待过。

但他没敢说出来。

小青已经松开他的腰，绕到他面前，看着案板上的食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我来切菜。”

小玄看着她拿起菜刀的姿势——手指攥着刀柄，刀刃斜着，怎么看怎么危险。

他咽了咽口水。

“二姐，那个刀……”

小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又看看他。

“怎么？”

小玄把到嘴边的“你这样拿会切到手”咽回去，换成了：

“那个……小心点，别累着。”

小青满意地点头，开始切菜。

她切得很慢，很认真，每一刀都像是在完成什么重大仪式。

小玄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手，心脏跟着她的刀起起落落。

一刀。

两刀。

第三刀的时候，刀锋偏了一点，差点碰到手指。

小玄下意识伸手，想夺刀——

小青瞪他一眼。

“别动。”

小玄的手僵在半空，慢慢缩回去。

“二姐，你小心点……”

小青哼了一声，继续切。

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小白端着茶杯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厨房里的这一幕。

她看着小青拿刀的姿势，微微挑眉。

“你确定？”

小青头也不回：“确定什么？”

小白：“确定你在做饭，不是在拆厨房。”

小青手上一顿，转头瞪她。

“姐姐，你这是瞧不起我。”

小白喝了口茶，神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调子。

“没有，我就是问一下。”

小青哼了一声，转回头继续切菜。

小白走进厨房，把茶杯放在一边，看着案板上那些被切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灵笋块，唇角微微弯了弯。

她也挽起袖子，拿起另一把刀。

小青余光瞥见她的动作，立刻警觉起来。

“姐姐你也要做？”

小白点头：“嗯。”

小青眯起眼：“你要做什么？”

小白看了看旁边的食材，随手拿起几样。

“随便做点。”

小青盯着她的动作——小白切菜的手法流畅自然，刀起刀落，每一片都厚薄均匀。

她抿了抿唇。

小白瞥她一眼，没说话，唇角却微微翘着。

小玄站在两人中间，看看左边的小青，又看看右边的小白，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小青开口了。

“姐姐，我们打个赌。”

小白手上动作不停：“赌什么？”

小青指了指案板上的食材，又指了指旁边站着的小玄。

“赌我们俩做的菜，弟弟更喜欢谁的。”

小玄愣住。

他看向小白。

小白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她抬眼看了看小青，淡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好。”

小玄连忙开口：“那个——不用赌吧？你们两个做的肯定都好吃——”

两人同时看他。

眼神一样，意味一样。

“你闭嘴。”

异口同声。

小玄乖乖闭嘴。

小青转回头，继续切她的菜，切得比刚才更认真了。

小白也继续准备自己的食材，动作依旧优雅流畅，但速度明显快了些。

小玄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已经开始为自己默哀。

半个时辰后。

厨房里弥漫着各种奇怪的味道。

小玄站在角落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眼睛却一刻也不敢离开两位姐姐。

小青面前的锅里，不知道加了什么，颜色从绿色变成棕色，又从棕色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暗紫色。她正拿着锅铲翻动着，神情专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小白那边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她的锅里倒是颜色正常，但她刚才从柜子里翻出来的那几个瓶瓶罐罐，小玄隐约记得——那是他收藏的药材，不是调料。

他看着小白往锅里撒了一把淡黄色的粉末，又加了一撮灰白色的碎屑，喉结动了动。

他想开口提醒。

小白抬眼看他。

“怎么？”

小玄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摇摇头。

“没、没什么。”

小白点点头，继续加“调料”。

小玄深吸一口气，转向小青那边。

小青正在翻箱倒柜，从角落里找出几个小瓶子。她打开一个闻了闻，眼睛亮了。

“这个好香！”

小玄定睛一看——那是他用来安神的静心散。

“二姐——”

小青已经往锅里倒了一些。

她又打开另一个瓶子，闻了闻。

“这个也香！”

那是清心露，效果和静心散差不多，但更强一些。

小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小青已经把清心露也倒进去了。

她拿着锅铲搅了搅，满意地点头。

小玄靠在厨房角落，看着这一幕，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那两种药材混在一起，效果会加倍。再加上小白那边加的那些——

他深吸一口气。

算了。

反正——

反正也死不了人。

顶多睡一觉。

他这样安慰自己。

又过了一刻钟。

两道菜同时出锅。

小青做的是一盘炒灵蔬——至少看起来是。虽然颜色有些奇怪，但勉强能认出原来的食材。

小白做的是一道烩菜，卖相比小青的好很多，汤汁浓郁，食材搭配得也好看。

小青看看自己的菜，又看看小白的，抿了抿唇。

“姐姐，你那个看起来……”

小白淡淡开口：“看起来怎么了？”

小青：“看起来……还行。”

小白弯了弯唇角：“你的也不错。”

小青哼了一声，端着自己的菜走向餐厅。

小玄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走得沉重。

餐厅里，两道菜端上桌。

小青坐在小玄左边，小白坐在小玄右边。

四只眼睛，一左一右，盯着他。

小玄拿起筷子，手微微有些抖。

他先看向左边的菜——小青的炒灵蔬。颜色偏暗，但至少是熟的。

他又看向右边的菜——小白的烩菜。卖相确实不错，但想到里面加的那些药材，他心里就发虚。

小青催促道：“快吃快吃！”

小白没说话，但眼神也落在他身上。

小玄深吸一口气，先夹了一筷子小青的菜。

入口的瞬间——

他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

味道怎么说呢……

有点苦，有点涩，还有点说不清的怪味。但奇怪的是，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小青盯着他：“怎么样？”

小玄咀嚼，咽下，露出一个笑容。

“还不错。”

小青眼睛亮了：“真的？”

小玄点头：“真的。”

他又夹了一筷子，以示诚意。

小青满意了，催他：“多吃点多吃点！”

小玄又吃了两口，然后转向右边。

他夹了一筷子小白的烩菜。

入口——

他的表情更加微妙了。

小白的菜味道比小青的正常多了，但那种“正常”里，透着一种奇异的……困意。

是的，困意。

他感觉自己的眼皮微微有些发沉。

小白看着他：“怎么样？”

小玄强撑着咽下去，露出同样的笑容。

“也好吃。”

小白微微点头。

但两人的眼神都还落在他身上。

小青开口：“那你更喜欢谁的？”

小白也看着他，等着答案。

小玄被两双眼睛盯着，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他看看左边的菜，又看看右边的菜。

“那个……”

小青眯起眼：“嗯？”

小玄心一横，开始轮流吃。

一口小青的，一口小白的。

一口小青的，一口小白的。

两人看着他吃，眼神里都是满意。

小玄吃着吃着，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他摇了摇头，继续吃。

一口小青的，一口小白的。

小青的菜味道奇怪，但提神；小白的菜味道正常，但催眠。

两种效果在他身体里打架。

打到一半的时候——

他眼前一黑，直接趴在桌上。

咚的一声，额头磕在桌面上。

小青愣住。

小白也愣住。

两人同时看着趴在桌上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青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弟弟？”

没反应。

她又推了推，力道重了些。

“弟弟？”

还是没反应。

小青的脸色变了。

她慌忙站起来，绕过桌子，蹲在小玄身边，拍他的脸。

“弟弟！弟弟你醒醒！”

小玄一动不动，呼吸倒是平稳，但就是醒不过来。

小白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探他的脉。

探了两秒，她的脸色也变了。

“他的脉象……”

小青急得眼眶都红了：“怎么了？他怎么了？”

小白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己探脉的手，眉头越皱越紧。

小青急得不行，抱着小玄的胳膊晃。

“弟弟！你别吓我！你醒醒！”

小白又探了探他的脉，忽然想起什么。

她站起身，快步走向厨房。

小青在后面喊：“姐姐你干嘛去！”

小白没回答，只是冲进厨房，开始翻刚才用过的那些瓶瓶罐罐。

她拿起一个瓶子，闻了闻——静心散。

又拿起一个——清心露。

再拿起一个——安神草。

还有凝神根、定魂花……

她看着这些瓶子，手微微有些抖。

小青也跟了进来，看到她手里的瓶子，愣住了。

“这些……不是调料的？”

小白转头看她，淡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复杂。

“你觉得呢？”

小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自己刚才往菜里加的那些“很香”的东西——原来都是药材。

小白也想起自己加的那些——同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跑回餐厅。

小玄还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呼吸平稳，睡得正香。

小青跪在他身边，伸手摸他的脸。

“弟弟……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药……”

她的声音带着鼻音，眼眶红红的。

小白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探了探脉——还好，只是睡过去了。

她轻轻松了口气。

“没事，只是睡着了。”

小青抬头看她：“真的？”

小白点头：“那些药材都是安神助眠的，混在一起效果加倍，他吃了那么多，不睡才怪。”

小青低头看着小玄安静的睡脸，又看看桌上那两盘几乎被吃光的菜，心里又自责又心疼。

“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做什么菜……”

小白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也怪我。我看到那些药材，也没提醒他。”

小青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

“姐姐……他会不会有事……”

小白摇头：“不会。睡一觉就好了。”

小青点点头，但眼眶还是红红的。

两人一起把他扶起来，架着他往卧室走。

小玄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含糊地哼了一声，又继续睡过去。

卧室里，两人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小青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盯着他的脸，一动不动。

小白也坐在另一边，握住他另一只手，沉默着。

窗外的阳光从金黄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暗紫。

两人就这样守着他，谁也没离开。

小青的手一直没松开过，时不时探探他的呼吸，确认他还好好的。

小白也时不时探探他的脉，确认一切平稳。

夜渐渐深了。

月亮爬上窗棂，银白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床上，落在那三人身上。

小青靠在床头，眼睛已经有些发酸，但还是盯着小玄的脸看。

小白靠在另一边，握着她的手，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

小玄的睫毛动了动。

小青立刻凑过去。

“弟弟？”

小玄的睫毛又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金色的眼眸里还蒙着一层刚醒的水汽，迷糊地眨了眨。

入眼是小青那张担忧的脸，眼眶红红的，看到他醒来，眼眶更红了。

“弟弟！”

小青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

小玄被她扑得往后一仰，闷哼一声，然后笑了。

“二姐……怎么了……”

小青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小玄侧头，又看到另一边的小白。

小白也看着他，淡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心疼，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些。

小玄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什么。

“我……刚才是不是睡着了？”

小白点头：“睡了四个时辰。”

小玄眨眨眼，慢慢回忆起之前的事。

厨房，做饭，打赌，试菜——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看着小青红红的眼眶，又看看小白紧紧握着他的手，忽然笑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小青的脸。

“二姐，没事，睡一觉挺舒服的。”

小青抬起头瞪他，声音带着鼻音。

“你还笑！”

小玄看着她那副又气又心疼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两人都拉进怀里。

小青被他拉得趴在他胸口，小白也被他揽过来靠在他肩上。

小玄把下巴抵在小青发顶，又侧头蹭了蹭小白的额角。

“两位姐姐做的菜，毒死我也要吃。”

小青闷在他怀里，哼了一声。

“那以后不做了。”

小玄笑了，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偶尔做一次也行——但调料得我来准备。”

小青抬起头，瞪他。

“你是嫌我们做的不行？”

小玄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是觉得——两位姐姐的手，不适合做这些粗活。”

小青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重新把脸埋回他胸口。

小白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下次不会了。”

小玄侧头看她，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

“嗯，下次我来做。你们等着吃就好。”

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床上相依的三道身影上。

小青把脸埋在小玄胸口，声音闷闷的。

“弟弟，你刚才吓死我了……”

小玄轻轻拍着她的背。

“是我不好，下次不晕了。”

小青抬起头瞪他。

“还有下次？”

小玄连忙改口：“没有下次，绝对没有。”

小青满意地哼了一声，又趴回去。

小白在旁边看着两人，唇角微微弯起。

她靠得更紧了些，把小玄的手握得更紧。

小玄低头，看着怀里两人，金色的眼眸里漾开温柔。

“其实——你们做的菜，真的还可以。”

小青抬头看他。

小玄认真地说：“小青的味道虽然有点怪，但吃多了还挺上头的。”

小青眨眨眼。

小玄转向小白：“姐姐的味道正常，就是吃完容易困——以后可以当睡前餐。”

小白看着他，微微挑眉。

小玄连忙补充：“不过都好吃！真的！”

小青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噗嗤笑出声。

“弟弟，你这是在哄我们。”

小玄摇头，一脸认真：“不是哄，是真心话。”

小青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算你会说话。”

小玄笑了，握住她戳自己脸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月光柔和，夜风轻拂。

三人挤在床上，谁也不想动。

小青窝在小玄怀里，忽然小声说：

“弟弟，以后还是你做饭吧。”

小玄低头看她。

小青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我们做的，你自己吃可以，但别让我们吃。”

小玄失笑：“为什么？”

小青抬起头，赤瞳里满是认真。

“因为我刚才尝了一口自己做的——确实难吃。”

小玄愣住，然后忍不住笑出声。

小白在旁边也弯了弯唇角。

小青瞪他：“笑什么笑！”

小玄连忙收住笑，但唇角还是翘着。

“好好好，以后我做饭。你们负责吃就行。”

小青满意地点点头，重新趴回去。

月光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

小玄看着怀里两人，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填满。

他低下头，在小青发顶落下一个吻，又在小白额角落下一个吻。

“睡吧。”

小青轻轻“嗯”了一声。

小白也闭上眼。

夜色温柔，呼吸声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明天，还是他做饭吧。

——但偶尔让她们做一次，好像也不错。

小玄这样想着，唇角微微翘起，慢慢也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