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林念苏来到了父亲的办公地。
院门口的武警验了证件,放他通行。
他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往里走,两边的玉兰花开得正盛,白的像雪,风一吹,花瓣落在肩上。
他没心情看,步子很快。
手里拎着一个档案袋,里面是那份知情同意书的复印件,还有顾清岚昨晚查到的资料。
电梯上了三楼,走廊里已经有工作人员在走动。
沈明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跟一个年轻干部说事。
看见林念苏,他点了点头,对那人说了句“先这样”,然后走过来微笑着说:
“林医生,首长在等你。不过他九点半有个会,只能给你二十分钟。”
林念苏点头,沈明敲了敲门,推开。
“首长,林医生来了。”
林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夹着一支笔。
他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笔放下。
“进来。”
林念苏走进去,沈明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桌上堆着文件,窗台上有一盆绿植,叶子有点蔫了,像是好几天没浇水。
“坐。”林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念苏坐下,把档案袋放在桌上。
“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林杰看着他。
“爸,这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林念苏打开档案袋,抽出那份知情同意书的复印件,翻到第七页,放在父亲面前。“您先看看这个。”
林杰低头看了一眼,全英文,密密麻麻。
他皱了皱眉,从抽屉里拿出老花镜戴上,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到那段“放弃一切法律追诉权”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儿子问道:
“哪来的?”
“清岚父亲的。他在吃一种叫Leqembi的药,治疗阿尔茨海默症的。国内没上市,没批。他通过一个老同学,参加了辉瑞的一个同情用药项目,拿到的这个药。”
林杰没说话,他把那页纸放下,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看着儿子问道:
“清岚的父亲,顾教授?”
“是。”
“他怎么了?”
林念苏深吸一口气说:“他怀疑自己有阿尔茨海默症,三年前被诊断为轻度认知障碍。一个姓孙的老同学,在辉瑞做医学事务总监,介绍他参加这个同情用药项目。说是免费的,能延缓病程。他就签了这份知情同意书。”
“他看懂了?”
“他说眼睛花了,看不清那么小的字。”
林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动作,林念苏从小就知道,父亲在想事情的时候,会这样敲桌子。
敲得快,说明事情急;
敲得慢,说明在权衡。
“这个同情用药项目,在国内备案了吗?”林杰问。
“清岚昨晚查了,药监局官网没有查到备案记录。国家卫健委的临床试验登记平台上也没有。”
“数据呢?”
“知情同意书里写了,受试者的病历数据会被用于新药审批和科学研究。说白了,就是传到国外去,给辉瑞用。”
林杰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拿起那页纸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问:
“念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林念苏看着他回答,“未经备案的非法临床试验,数据违规出境,受试者放弃法律追诉权。这不是一个人被骗的问题,是一整套流程都有问题。”
林杰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继续问:
“你岳父现在怎么样?”
“昨天我去看他,反应明显慢了,说话说到一半会忘词。他老伴说他站在冰箱前面想不起来自己要拿什么。但神经系统的检查还没做,今天下午我约了宣武医院的专家,先做个全面评估。”
“那个药呢?”
“我让他先停了。”
林杰转过身说:“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林念苏说,“他说他怕忘记家人。怕有一天不认识老伴,不认识清岚。所以不管那个药合不合法,他想试试。”
林杰沉默了几秒,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又问:“那个姓孙的,什么来头?”
“辉瑞亚太区医学事务总监。负责同情用药项目在中国的落地。顾清岚查了他的履历,协和医学院毕业,在辉瑞干了十二年。跟顾教授是大学同学,一个宿舍的。”
林杰点了点头,他又拿起那页纸,看了第三遍。
“念苏,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先查清楚这个项目到底涉及多少人。如果只有顾教授一个人,那是个人行为。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那就是系统性违规。”林杰接过话,“跨国药企在中国搞非法临床试验,数据出境,放弃追诉权。这不是小事。”
“所以我来找您。”
林杰看着他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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