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柏并不关心石宝生,两眼只盯着麻见福看。
他迅速跳下车,丢下一句话:“麻见福就交给我吧,你们且回家去,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的。”便匆匆离开。
老苍头愣了愣,忍不住嘀咕道:“咋的?新娘进了房,媒人就扔过墙了?人可是我们找到的……”
薛绿小声窜唆他:“苍叔,您只管跟上去。他只有一个人,又是兴云伯府的护卫,说不定很显眼。我也不知道他跟踪盯梢的本事如何,万一被麻见福发现了怎么办?您悄悄跟上去,说不定还能做个后手。”
老苍头笑了:“如今咱们也有后手了?也罢,我就跟上去瞧瞧,起码要知道那姓麻的在哪里落脚,不能事事都靠肖夫人那边给咱们传信。说到底,咱们才是与马玉瑶以及她的爪牙有仇的人,肖夫人只是替师侄出气罢了,并不是正经苦主。”
他让薛长林驾车把薛绿送回家去,码头那边的小屋,过后他会还给熟人的。如今他们有了麻见福的线索,就不需要再盯着石宝生了。
老苍头经验丰富,下车后,只需要缩起脖子,弯下了腰,本来高大健壮的身形立刻就佝偻了下去,再用布巾缠在颈间挡风,遮去半张脸,整个人气质顿时大改,迅速泯然于众人。
麻见福是步行离开的,岑柏慢慢跟在他身后走,老苍头又再慢一步,三人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薛长林不由得赞叹一句:“苍叔这身本事,真真不凡!咱们家用他来做车夫,未免大材小用了些。”
薛绿有些心不在焉地说:“苍叔年轻时经历过的大事多了去了,如今年纪大了,只想过些安稳日子,没打算用那身本事再经历什么惊涛骇浪。况且他在咱们家说是做车夫,其实干啥都挺自由的,谁还真把他当下人使唤不成?”
她顿了一顿,便对薛长林道:“大哥,石宝生朝那个方向走了,咱们真的不打算继续跟下去吗?”
薛长林回头看了看石宝生的背影,想了想:“也罢,横竖咱们如今也吃饱喝足了,坐着车也累不到哪儿去,正闲着没事做呢,就再跟他一程又如何?倘若他这就回家去,咱们就不理会了。”
薛绿顿时笑了,忙钻回到车厢里,把驾车的位置让给了大堂兄。
薛长林不紧不慢地驾驶着马车,远远缀在石宝生身后,还有兴致略作评论:“他这不是回家的方向呀?而且竟也不再雇车了。难不成方才他去茶楼时,一应花销都由麻见福包了,如今回家,却要他自个儿掏腰包?那就怪不得他会小气起来。”
薛长林如今对石宝生没有任何好印象,自然乐得多嘲讽他几句。薛绿却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只专心分析石宝生此行:“这也不是去府衙的方向。我以为他成功为麻见福打探到了府尊的行踪,立了一功。
“麻见福见过府尊后,面上带笑,显然事情进行得挺顺利,应向石宝生许了不少好处。石宝生这时候就该去向他的好老师报告好消息才是,可他却既不回家,也没往府衙去,难不成麻见福还交代了别的事让他去办?”
薛长林看着石宝生钻进一条斜街,顿时觉得堂妹的分析很有道理:“不错。就算麻见福见过了府尊,他身上也依然还有案子,不能在外露面太多,一些杂事交给石宝生去做,也省了他的功夫。幸好我们跟上来了,不然就要失了线索!”
马车转入那条斜街,远远地瞧见石宝生转入了侧面的巷子。等车驶到巷口,薛长林才发现巷子极窄,虽说马车不是驶不进去,但却无法在巷中掉头,定会与石宝生碰见,似乎有被认出来的风险,他便一时犹豫了。
薛绿仿佛能猜到他在担心什么,主动请缨:“大哥停车吧,我下去探探。”薛长林吃了一惊,忙拦住她:“这如何使得?!万一他认出了你……”
薛绿却淡定地戴上了从家里拿来的斗笠,也学着老苍头的样子,缩着脖子,将双手插进衣袖中,一副弯腰驼背的模样,回头冲大堂兄挤了挤眼睛:“他认出了我又如何?他又如何能认出我?”
薛长林看着仿佛变了个人的堂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实话,就连他这个亲人,若不是事先知道这是十六娘,都要疑心自己是认错了人,更何况是早已断绝了关系的前未婚夫?!
苍师傅本领不凡,十六娘从小与他相处得多了,也学会了不少外人不得而知的本事呢!
薛绿笑着跳下了车,就这么缩着脖子,拿斗笠遮住了半张脸,不紧不慢地进了那条极窄的巷子。
她远远地就瞧见石宝生在一户人家面前敲门,似乎早就知道那地址了,便故意放慢了脚步,等到那户人家有人出来开门时,才“恰好”走到他家门前,仿佛只是好奇地转头过去,多看了他们两眼。
她亲耳听到石宝生向开门的人客客气气地自我介绍:“昨儿家中老仆曾来此打过招呼,我们家要在城中租一座宅子,不知经纪可找到合适的地方了?”
开门的人恍然大悟:“原来公子是来旺的主人呀?地方已经找到了,公子这就过去看宅子么?”
石宝生连忙应是,开门的人便回屋取钥匙去了。
薛绿只听得这么几句,便已走过了那家门前的路。她没有再回头,而是继续不紧不慢地前行。她看过地图,知道前面不是绝路,自然不用担心会暴露身份。她能感觉到石宝生似乎转头看了自己的背影几眼,但很快又转开了,完全没有起疑心。
薛绿走到巷底,转进了另一条小巷,便在巷口停了下来。
不一会儿,房屋经纪拿着钥匙出来了,他锁了自家的门,领着石宝生离开了。薛绿瞥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窄巷的另一端,方才走出来,沿着原路回到巷口处。
薛长林不知几时驾驶着马车离开了,估计是为了避开石宝生,免得被认出来。不过薛绿只在巷口略站了一站,他便很快从旁边的巷口处驶了出来:“十六……”他咽下了“娘”字,生怕叫路人知道那佝偻的身影是女儿家,忙忙把人叫上马车。
薛绿上了车,便把偷听到的内容都告诉了大堂兄:“如今他们看宅子去了,咱们继续跟上去吧?”
薛长林一边驾驶着马车前行,一边心中纳闷:“石宝生这时候看什么宅子?他家刚搬进新家。若说是为了黄梦龙出狱后有地方可住,黄家宅子还在呢。府尊若是愿意答应放人,就不会继续给宅子上封条,顶多是不归还查抄的家产罢了。”
薛绿抿了抿唇:“所以,他一定是在替别人租宅子!还提前让来旺联系房屋经纪,如此鬼祟,定不是什么能光明正大告诉人的事。那宅子租下来后,到底是给谁住的?是给麻见福吗?还是……”
给即将到德州来的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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