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小徐刚刚夺回内蒙,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没过多久,他便出任西北筹边使,把绥远、察哈尔、内蒙一带尽数揽入掌控。地盘子大了,部队多了,对其他军阀的威胁也跟着来了。东三省和晋省,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压力。
更要紧的是另一层变化。从前皖系手里没兵,如今不但有,而且不少。小徐私下拉起来的那五个旅且不说,明面上还有三个师的“参战军”,实打实的精锐。
装备更是得了东瀛人的支持,枪炮弹药一水儿的东洋货,放眼整个北洋,奉军比不上,连直系也只能干瞪眼。
这年春天,皖系在京郊搞了一场演习。段帅一口气拉了三个师、两个旅,齐齐整整地排开,刀枪锃亮,军容整肃。说是演习,可那阵仗摆在那儿,是谁都看得明白。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半点儿掩饰都没有。
这一下,儒帅动了,他本就等着这一天。如今曹仲珊那边有了令,他也急着想把皖系这股势头按下去。动手,是迟早的事。
雨帅也动了,他是来拉架的。可这架怎么拉,他心里也没底。与其说是拉架,不如说是来探一探,看看皖系到底有多大的胆子,又到底想把这场戏唱到什么地步。
山雨欲来,该动的,都动了。这便是宋少轩何以大惊失色的缘由。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这一次雨帅进京,非但无功而返,还会栽一个大跟头。那个目空一切的小徐,竟敢在京城地界上动刺杀的念头!
雨帅被逼得钻了茅坑,靠最忠心的护卫喜顺拼死相救,才灰头土脸逃出京城。这件事,雨帅捂得严严实实,可宋少轩是知道细节的?日后直皖开战,奉军临阵倒戈,根子就在这儿。
钱永成的信上说,郭教官那边已经点了头。可拍板的雨帅去了京城,重武器交易的事便悬在了半空。换作旁人看了,只当是一句寻常的汇报。可落在宋少轩眼里,这寥寥数语,字字都像烧红的烙铁。
他关紧门窗,先给杨安华去了私信。他焦急的等着,始终等不到回音。常灏南倒是就在跟前,人也忠诚可靠。可这个人不擅计谋,更厌烦那些弯弯绕绕的争斗。林公子倒是此中老手,偏生人在津门,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把能商量的人在心里过了一遍,只有两人可商议,一是老成持重的老谭,二是精于算计的金玉林。
思来想去,宋少轩推开了金玉林当铺的门。他没有藏着掖着,把心里的盘算一五一十倒了出来。只是瞒了结论部分:他知道雨帅来干什么,此行会遭遇什么。这话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日后还会招来麻烦。
金玉林听完,不急着开口,嘴角先浮起一丝笑,“宋爷,我晓得您左右为难。”
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叶,“可咱们生意人,讲究的是左右逢源。两边都不得罪,才能长久。除非您能掐会算,知道往后谁能笑到最后。那没说的,豁出去押注就是。可咱们凡人,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好。”
他话说得圆融,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宋少轩的脸。宋少轩垂下眼,像是在咀嚼这番话。他当然知道金玉林说得在理。不知道结局的人,自然该左右逢源。可他知道结果!
他知道雨帅今日狼狈,日后却会卷土重来;知道东三省那盘棋,眼下看着偏远,将来却是举足轻重的一步。
半晌,他抬起头,目光定了下来。“我想明白了。”他坚定的看向金玉林,“东三省那一片,迟早是个大买卖。京城的局,往后怕是要缩一缩。咱们既有官员觊觎,又有东瀛人盯着,与其到时候抓瞎,不如趁早铺路。我想暗中帮衬雨帅一把。你觉着,这事儿能办吗?”
金玉林眉头一皱,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竟对着宋少轩躬身一拜,“宋爷,小的能有今天,全凭您提携。您吩咐的事,我金玉林拼了命也给您办妥。”
他直起身,看着宋少轩,眼里透出几分少见的郑重,“可有些话,小的不能不说。小的跟您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话,我只跟张广说过一回:财不入急门。他就是没听进去,才栽的跟头。”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咱们要布局,得一步一步来。这时候还未见分晓,就全力往上扑,是不是……急了点儿?”
宋少轩听出了他话里的担忧,心里反倒踏实了些。“不急。”
他摆摆手,“放心吧,我没打算一下子全押上去。不过,该谋划的得提前谋划起来。我就想着一件事,能不能给雨帅透个风,提个醒。你琢磨琢磨,有没有法子办得滴水不漏?”
金玉林眼珠子一转,脸上那层郑重缓缓褪去,换上了惯常的精明神色。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事儿啊,倒也不是没法子。您听我说,咱们这么办……先这样……再那样……”
他说着,附耳过去,把一条一条计划讲给宋少轩听。宋少轩听着,眉头渐渐舒展,末了,轻轻点了点头。旁的不说,金玉林办这种事情,还是有一套的。
宋少轩当下不再耽搁,起身走到电话机旁,摇了几圈,报了号码。等那头接起来,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几分:“丫头,哥要你帮个忙……”
次日午后,雨帅在京张铁路换乘,一行人上了车,进了包厢。他刚拉着家里人落座,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外便响起了叩门声。
喜顺的神经瞬间绷紧。他一把抽出驳壳枪,侧身贴近车门,压着嗓子喝问:“谁?什么事?”
门外传来一道婉约的女声,不疾不徐:“我是赵府的侄媳妇以雯,张叔还记得吗?刚瞧见您上车,特意过来拜见一下。”
雨帅皱了皱眉,低声问:“谁?”
他身边的小六子小声提醒:“爹,您忘啦?赵家的侄媳妇呀,早些年咱们还去喝过喜酒的。您那时候还说,赵家找了个太能干太漂亮的媳妇,往后有福气呢。”
雨帅愣了一愣,随即一拍脑门,笑骂了一句:“妈了个巴子的,这脑袋如今是越来越不好使了!”
他扭头冲喜顺摆了摆手:“快开门,把人请进来!是赵大人的侄媳妇,咱们喝过喜酒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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