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日的军事会议上,段帅意气风发,已说动议会调整方略:不再对东瀛一味妥协,而是转向借款,用以组织远征欧战的部队。
根据这项决议,将新建一支五万人的队伍,对外称“参战军”。这支军队由东瀛全额出资、训练、装备,教官皆由日方指派,武器清一色日械。它成了段帅日后牢牢握在手中的家底。
皖系虽在政治上占尽优势,麾下直系部队却寥寥无几,多靠拉拢各方势力拼凑而成。这与直系形成鲜明对比。冯帅地位虽稍逊,手中却握有十余万精兵,且上下一心。这始终是段帅心头一块病,沉甸甸压了许久。
新定的战略强调“步步为营,缓缓推进,卧薪尝胆,积蓄力量”。此战术求稳,实则效仿昔日大帅的隐忍之道,又经小徐反复研判双方态势后提出。
段帅心里明白:皖系看似枝繁叶茂,根基却并不稳固。这一点,小徐刚一指出,他便深以为然。
方案提出后,东瀛方面亦作出让步。毕竟如此一来,二十一条中关于使用日械、培养中方军队的条款,也算变相达成。小徐又以《三国》中刘备向公孙瓒借兵的典故频频劝说,表示将来必有应对之策。段帅这才最终下定决心。
如今三个师尚未形成战力,段帅原以为仅凭言辞就能推动各方对南方用兵,可明眼人不少,直系早已流露不满。此事一旦曝光,对方再索要物资军备,便再无理由推拒。因此小徐提议引奉军入关,他也默许了。
雨帅答应得爽快,所有条件一一应承,此事已是板上钉钉。这边波澜乍起,宋少轩正忧心忡忡之际,却不知后院已悄然起火。
窗外夜色深浓,书房内的紧张并未消散,却已从无头苍蝇般的惶乱,沉淀为目标清晰的冷静。
危险仍未远离,但至少,他们已辨明它的来向,并且心中有了对策。宋少轩先前的彷徨,此刻再度凝结为笃定。那是看清时局后的明朗,亦是窥见前路时的从容。
此番事发突然。起初常灏南只为商队寻个护路的保障,才收服了黑虎子。岂料这几年来黑虎子悄然壮大,竟已在北方马匪中成为一股不可小视的势力。
东三省马匪虽多,但像他这般人马齐整、粮饷稳定者却寥寥无几。多数匪帮饥饱不定,守着几条道看天吃饭,闲时还得下地种田。而黑虎子坐拥三五百条枪、百余匹马,吃穿不愁,在这关外之地实属异数。
正因如此,他便有了被人看中的价值。仍是老套路——有人来招安。这人不是别个,正是如今失势的冯老三。他虽丢了兵权,心里却从未服气。
能在马匪中混出头脸的人物,自有其一套处世手段。自从支持辩帅复辟失败,落得锒铛入狱、兵权尽失,冯老三也在暗地里积蓄本钱。
一出狱,他便让儿子娶了京城警察厅厅长的女儿,以此答谢狱中照应。同时,也开始收编各地有实力的马匪,留作后用。
当时他派去的说客,开价一万大洋、一百支步枪、两挺机枪,本以为足以让黑虎子低头归附。没想到黑虎子虽有意动,却坦言自己眼下衣食无忧,更有一条护路生财的活计。
冯老三闻讯颇觉诧异,细问之后,当即修书一封送往京城,要暗中查清黑虎子所言虚实。
这一查,很快让他动了心思。须知他自失却兵权,只捞到个守陵的闲差,随后便仗着前年夺来的二百万大洋做起买卖。如今有张家的兄弟这块金字招牌照应,生意倒也风生水起。眼前这桩,岂不是送上门的大买卖?若能说动京城那位老板答应……
一来二去,登门拜访的事便敲定了。只是明面上无人知晓商行真正的东家是宋少轩,人人都以为掌柜是张广,因此这回谈判的对手,自然也是张广。
张广这些日子正心烦。不止关外有人盯着,京城里也有人暗暗伸手。这几天他应付的,便是这桩棘手事。
俗话说树大招风,没有靠山的生意是做不大的。京城这一亩三分地,官吏多如牛毛,随便站出一位都身份不俗。而此番找上门来的,竟是当今财政总长王大人。
宋少轩对此人并不陌生——当初从汇理银行劫走的数百万现金,正是这位的私产。此人穷奢极欲、贪腐成性,日后更是做了汉奸。偏偏这样的人位高权重,享尽荣华,竟连这商行也想染指!
可眼下,王大人对他确有碾压之势。被他看上、要入股分利,寻常商人哪有反抗之力?纵然不答应,他多的是手段施压。须知此人还兼着中华银行行长之职,那可是当下第一大行!无论商场政界,都有无数办法叫人倾家荡产。如今肯出钱买股,已是先礼后兵了。
宋少轩听闻此事,心中牵挂不下,当即动身前往商行。刚一踏入门槛,眼前的景象便让他鼻尖发酸,眼眶有些泛红。
往日里还算体面的张广,此刻竟完全没了风骨,弓着脊背,低头哈腰地忙前忙后,又是恭恭敬敬地端茶,又是小心翼翼地递烟,那副极尽讨好的模样,活脱脱像个供人驱使的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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