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气?
不可能,风这么大,毒气早就被吹散了。
机关?
什么样的机关,能悄无声息地干掉六百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难道……
一个极其荒谬,但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念头,猛地从高崇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他豁然睁开双眼,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
“我明白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变的颤抖。
“大帅,您明白什么了?”
身边的将领们,看到高崇这副样子,都围了上来,一脸的莫名其妙。
高崇没有立刻回答他们,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座死寂的雄关。
这一次,他眼中的惊疑和忌惮,渐渐褪去,取而代ed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愤怒、屈辱,以及一丝丝惊骇的复杂情绪。
他终于想通了。
李修那个疯子,他根本就没有在城里设下什么埋伏!
什么火油,什么陷坑,什么伏兵……
全都没有!
那座城,就是一座空城!
之所以派进去的斥候和士兵会有去无回,不是因为他们被什么诡异的机关杀死了。
而是他们……被人为地,留在了城里!
李修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要用什么陷阱来消耗自己的兵力。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进行一场心理战!
他就是要用这种未知的恐惧,来摧垮自己麾下将士的士气!
他就是要让自己在城外疑神疑鬼,进退两难,丑态百出!
想通了这一点,高崇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
“大帅,您到底怎么了?您倒是说话啊!”副将们都快急死了。
高崇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自己手下这帮同样满脸迷惑的将领,声音干涩地道出了那个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的真相。
“我们……都被李修给耍了。”
“耍了?什么意思?”
“城里,根本就没有埋伏。”高崇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六百个人,不是死了,而是被李修的人,扣下了。他们甚至可能连一个兵刃都没动,就被缴了械。”
“什么?!”
此言一出,周围的将领们全都炸了锅。
“这不可能!六百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就算是被几千人围攻,也不可能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就被抓了吧?”
“就是啊!他们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发信号?”
“因为他们不敢。”高崇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因为李修让他们看到了,某种让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的东西。”
他没有明说那是什么东西,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能让常年刀口舔血的辽东悍卒,连反抗都不敢就乖乖投降,那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李修向他们展示了,足以碾压他们的,绝对的力量!
或许,是某种他们闻所未闻的强力军械。
又或许……是李修麾下那支传说中的,大雪龙骑!
“他……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一个将领颤声问道。
高崇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惨然的苦笑。
“目的?”
他抬起手,指向那洞开的城门,指向关内那一马平川的广阔平原。
“他的目的,就是把这座天下第一关,白送给我们。”
“他放弃了山海关所有的城防优势,把战场,摆在了关内的平原上。”
“他这是在告诉我们……”
高崇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抖。
“他这是在告诉我们,他燕王府,根本不屑于据险而守!”
“他要和我们,在这平原之上,真刀真枪地,打一场野战!”
“他要用他那三万亲军,正面击溃我们七万大-!”
轰!
高崇的这番话,就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在场所有辽东将领的头顶上。
所有人都被这个结论,给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狂!
太狂了!
这已经不是狂了,这简直就是疯了!
放弃山海关这样的天险,选择在平原上,用三万步骑,去硬撼七万久经沙场的辽东铁骑?
这是何等的蔑视?
这是何等的羞辱?
他们辽东军,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岂有此理!他李修算个什么东西!他以为他是谁?西楚霸王吗?”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大帅,下令吧!全军进关!我倒要看看,他李修哪来的狗胆,敢跟咱们野战!”
“没错!杀进去!把李修那小子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将领们一个个气得哇哇大叫,脸上青筋暴起,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李修碎尸万段。
李修这种视他们如无物的狂傲战术,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那份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也激起了他们最原始的凶性。
高崇强行压下自己内心的惊怒。
他知道,自己不能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李修敢这么做,就一定有他的倚仗。
自己绝不能掉以轻心。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在清冷的月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传我将令!”
高崇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全军,保持最高戒备!前军为锋,两翼策应,中军稳固,后军殿后!以战斗队形,缓缓入关!”
“是!”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有异议。
所有的将士,心中都憋着一股滔天的怒火。
沉闷的鼓声,再次响起。
黑色的铁甲洪流,开始缓缓地向前蠕动。
七万大军,怀着一种肃杀、忐忑,而又愤怒的复杂情绪,正式踏入了那座为他们敞开的雄关。
他们知道,关外,是家乡。
而关内,是燕王李修为他们精心选定的,埋骨之地。
这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山海关的城门甬道,又长又黑。
沉闷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被放大了无数倍,听起来就像是死神在敲击着战鼓,一下一下,都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高崇的七万主力,犹如一条黑色的巨蟒,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穿过了这座死寂的雄关。
所有士兵都将兵器握得死死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他们生怕从哪个角落里,会突然射出一支冷箭,或者冲出一队伏兵。
然而,什么都没有。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