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瓮声瓮气地喃喃道:“主公,这……这帮兔崽子……还真他娘的成精了。”
一开始,看到那群学员被吓得屁滚尿流,阵型崩溃的时候,典韦的肺都快气炸了。
他觉得这群人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丢尽了燕王府的脸。
可后面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群前一刻还吓得尿裤子的软蛋,怎么下一刻就敢扑上去跟人拼命了?
那种不要命的打法,就连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看了,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不是成精了。”
李修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活过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困惑的典韦,解释道:“之前,他们只是顶着一个人名的空壳子,是国公府的少爷,是伯爵府的世子,唯独不是他们自己。”
“现在,他们知道了疼,知道了怕,知道了为了活下去,就必须把刀捅进别人的身体里。”
“见过血,吃过肉,闻过尸体的臭味。”
李修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狼藉的战场。
“这,才算是本王的兵。”
典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他明白一个道理。
能打胜仗,能杀人的,就是好兵。
主公说他们是兵,那他们就是兵!
战斗,在半个时辰后,彻底结束了。
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十里坡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
三百名悍匪,无一生还,全部变成了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尸臭味,令人作呕。
讲武堂的学员们,没有胜利的欢呼,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当最后一个悍匪倒下,当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之后,极致的疲惫和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们淹没。
“呕——!”
一个学员再也忍不住,跪在尸堆中,剧烈地呕吐起来,连黄疸水都吐了出来。
他的呕吐,像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在战场上响起。
还有人,则是瘫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头,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恐惧、恶心、悔恨、茫然……
种种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击垮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他们杀人了。
他们亲手,用刀,用枪,用牙齿,结束了一个又一个生命。
这个认知,像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在一片哭泣和呕吐声中,贾兰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他静静地站在夕阳下,小小的身躯站得笔直。
他没有哭,也没有吐。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紧紧攥着血淋淋耳朵的右手。
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已经崩裂,鲜血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流,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他感觉自己,从未像现在这般清醒过。
脑海中,母亲李纨那张以泪洗面的脸,和荣国府里那些鄙夷、轻视的眼神,交替闪现。
最后,都定格在了燕王李修那张冷酷的脸上。
力量。
这,就是力量的感觉吗?
可以主宰别人生死的力量。
贾兰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远处那个骑在黑色巨兽背上,如同神明般的身影。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
李修骑着墨麒麟,缓缓走下土坡,来到了这片人间地狱的中央。
他身后的玄甲亲卫,默默地跟随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毫无波澜,仿佛眼前这血流成河的景象,不过是寻常风景。
墨麒麟的铁蹄,踩在混着泥土和血浆的地面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哭声和呕吐声,在李修靠近时,渐渐平息了下去。
所有幸存的学员,都用一种敬畏、恐惧,又带着一丝茫然的眼神,看着这个主宰了他们命运的男人。
李修的目光,从一张张沾满了血污和泪痕的年轻脸庞上扫过。
“死了多少人?”他淡淡地问道。
一个亲卫立刻上前,躬身禀报道:“回王爷,我方阵亡三十七人,重伤五十二人,其余人等,皆有不同程度的轻伤。”
李修点了点头,这个伤亡数字,在他的预料之中。
用三十七条命,换这剩下的二百多人脱胎换骨,这笔买卖,很划算。
至于那些死掉的……只能怪他们自己命不好,不够狠,不够强。
讲武武堂,不养废物。
燕山营,更不留死人。
“把阵亡将士的遗体收敛好,带回去,厚葬。”
“是!”
李修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还在地上干呕,或者眼神空洞的学员身上。
“哭完了?吐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看看你们现在这副德行,哪里有半点军人的样子?”
“杀了几个土匪,就吓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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