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整个京城都因为讲武堂的消息而风起云涌之时,这则消息,也传到了已经门庭冷落的荣国府。
或者说,现在的贾宅。
......
荣庆堂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自从贾赦、贾琏被斩,贾政被革职,荣国府的牌匾被砸,这里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触了主子们的霉头。
王夫人整日以泪洗面,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咒骂李修不得好死。
贾宝玉自从被李修摔断了手腕,又亲眼目睹了抄家的惨状后,整个人就变得痴痴傻傻的,整天抱着那块失而复得的通灵宝玉,不哭不笑,也不说话,像个失了魂的木偶。
整个贾家,都笼罩在一片绝望的阴云之下。
“讲武堂?”
李纨听着小丫鬟从外面打听来的消息,一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讶异。
她看了一眼窗边。
她的儿子贾兰,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她。
自从三天前,贾兰一身是血、一瘸一拐地从外面回来后,他就变了。
他不再抱着那些圣贤书啃读,而是整日坐在那里,对着窗外发呆,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李纨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不说。
请大夫来看,他也不配合。
只是自己找了些伤药,涂在身上。
最让李纨心惊的是,她发现贾兰以前最宝贝的那些书,都不见了。
尤其是那本他父亲贾珠留下的、带着批注的《论语》,更是找不到了。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改变。
“兰儿……”李纨试探着开口,“你听说了吗?燕王殿下要开办讲武堂……”
她话还没说完,一直静坐不动的贾兰,突然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还有些未消的淤青,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娘,我要去。”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不容置疑。
李纨愣住了。
“去……去哪里?”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去讲武堂。”贾兰一字一顿地说道。
“什么?!”李纨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胡闹!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快步走到贾兰面前,伸手就想去摸他的额头:
“你是不是伤到脑子了?烧糊涂了?那讲武堂是什么地方?那是去卖命的地方!要签生死状的!你爹……你爹他就是因为读书太刻苦才……你怎么能去走那条武夫的路子?”
在李纨这种标准的封建士大夫家庭出身的女子看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武人,那是粗鄙之人才干的行当。
她的丈夫贾珠是状元之才,她的儿子,也必须沿着这条光宗耀祖的科举之路走下去。
贾兰没有躲闪,任由母亲冰凉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娘,我没发烧,也没糊涂。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也很清楚我要做什么。”
“你清楚?你清楚个屁!”李纨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说话也顾不上体面了,
“兰儿,你听娘说,咱们家虽然现在落魄了,但你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只要你好好读书,将来考中举人,考中进士,一样能重振咱们家的门楣!为什么要去走那条最苦最危险的路?”
“重振门楣?”贾兰听到这四个字,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和一丝李纨看不懂的沧桑。
“娘,你告诉我,怎么重振?”
他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
他指了指外面,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李纨的心上。
“靠读书吗?大伯和琏二哥读的书少吗?他们现在在哪里?在乱葬岗!尸骨都快被野狗啃光了!”
“靠讲道理吗?祖父读的书还不够多吗?他去燕王府门前讲道理,结果呢?被人像狗一样赶了出来!我们贾家的牌匾,那块御赐的牌匾,被人当着全京城人的面,一斧子劈成了两半!”
“靠功名吗?”贾兰指了指自己,“我是秀才,可三天前,我被人堵在巷子里打,我的书被他们踩在脚下,他们让我跪下磕头!我的功名,我的道理,在那一刻,有半点用处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轰得李纨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都是事实,血淋淋的,无法辩驳的事实。
贾兰看着母亲苍白的脸,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但语气却依旧坚定。
“娘,没用的。”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母亲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读书,讲道理,这些东西,只有在拳头不如人的时候,才需要拿出来当遮羞布。当你的拳头,比所有人都硬的时候,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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