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不能继续下去！

伊万诺夫眼前逐渐模糊起来，他开始力不从心，年老的疲态在漫长的交锋中逐渐显露。

他的肌肉开始疲软，他的注意力开始下降，他的下盘开始不稳健，他调整的步态开始缓慢。

到了第三分钟，伊万诺夫开始意识到这是针对他珍视过去荣耀的一场漫长的交锋。

缺失了动力装甲的大将军与同样身无武器的年轻人。

这是**实打实的对决。

“那就看看到底是你杀了我，还是我杀了你！”

伊万诺夫看得见他的膝盖狠狠顶撞在红发alpha的腹部上，一下又一下，对方脸部一瞬扭曲，一声不吭，却死死盯着他，汗水打湿了他的红发，顺着高挺的眉骨流进眼睛，眼底闪烁着仇恨的光芒，无比璀璨。

“来啊！”红发alpha嘶吼着，他抱住伊万诺夫的大腿，头部死死卡在伊万诺夫的腹部。

无论他头顶的狗熊如何肘击他的后背，红发alpha扛着伊万诺夫庞大的身躯，猛冲向前，接着利用这股冲力将他整个人扛了起来。

伊万诺夫被举起来，狠狠砸进玻璃墙上，碎了满地。他咳嗽了两声，从玻璃碎片中爬起来，抬头望向那个红发alpha。

他逆着光站着，嘴角红肿起来亦残留着血迹，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伊万诺夫，右手握拳，大拇指竖起紧贴着脖颈。

他正对着伊万诺夫露出一个兴奋得难以抑制的血腥笑容，做了一个割首的动作，从左至右缓慢地划过脖颈。

“你不知道我等待这一天用了多久？”重叶道。

这一切仿佛像是她在现实世界看的格斗漫画，每一个格斗家在梦中与重叶交手。

她盯着伊万诺夫，对方的面容逐渐和数百位漫画格斗角色重合在了一起。

“也许我曾经亿亿万次就杀死过你。”她道。

偌大的客厅两个人对立警惕地站着，窗外的草坪仍然阳光明媚，不远处火光映天，沉浸在彼此战斗的人没有注意到这一切。

伊万诺夫扭了下头，甩去汗水，瞳孔仍然紧紧聚焦在红发alpha的动作。

他是新生的狼崽，而伊万诺夫是衰落的太阳。

狼崽对着太阳狂吠不止，太阳却不知道它为何对自己吼叫。

“你不是星盗……你到底是谁！”伊万诺夫道。

面前的红发alpha大步流星地狠厉地绷直拳头，直直朝他面中砸去。

“呃——！”

一拳砸进他凹陷的面部。

“你猜啊——！”

紧随而来是流星般的上勾拳，正中下颌，整个人头部被这股力量不受控制地向上仰去。

血水从他口中飞出，伊万诺夫的瞳孔怔松了短短一秒。

但只是一秒。

转瞬他眼底涌上狠厉，眼尾猩红一片。

忽的，伊万诺夫的脊背猛烈地张开，全身力量爆发。他向前狠扑过去，膝盖在地上扭转，绕到重叶后背，熊抱着露出空挡的重叶，两条手臂如同钢筋死死箍住她下腹。

摔跤，用体型优势和力量限制他人行动的攻击方式。

重叶整个人被伊万诺夫后仰隔空举过头顶，头部狠狠砸进地面，发出沉重的闷响声，破了个大坑。

伊万诺夫咧开嘴，牙齿被鲜血染红，他叫嚣道，“被老头反制的滋味如何，年轻人，你没有带武器，可是你却想杀了我？”

重叶额头渗出鲜血模糊了她的眼睛，瞳孔却透过血液，直直射进每个注视她的人。

“因为还不是时候。”重叶冷冷道。

她咬紧了后槽牙，口腔内血腥气弥漫，立刻手臂反缠住对方，技巧性挣脱而出。

重叶眨眼甩掉汗水，再次睁眼杀气腾腾地俯冲向爬起来，拉开距离的伊万诺夫。

她重重地踩着地板，几步踩上墙面，脚下猛烈一蹬，借力凌空翻身，回旋飞踢在伊万诺夫的头部。

还不够！

闪电连环旋身。

周遭一切恍若回到那个昏暗的地下城拳场。

“重叶！”温特举着横幅大声呐喊。蕾娜站在场边，仰视着重叶飞起的身姿，她眼睛明亮，

打败那个机器人！

她的声音落在重叶的耳朵里。

重叶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画面，血液像火焰沸腾燃烧。

拳场的灰尘飞扬，客厅的阳光尘埃掠过重叶眼前。珍娜阿姨站直了，双手扶着铁管扶手，目光审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大地似乎在震荡。

她踢脚步落地，脚腕翻转回旋转身，大腿绷成完美的曲折线，再也无法掩饰肌肉的蓬勃力量。

一切的一切都与昔日重合在一起！

回忆里她曲膝正中机器人的抬起的防卫手臂。

现实中，她发回旋曲踢二次撞击伊万诺夫的身躯，将他整个人顶飞。

“砰！”

客厅内轰然震动，尘土飞扬，伊万诺夫被一脚踢飞出砸穿落地窗，在草坪上狼狈地翻滚。

玻璃划了伊万诺夫浑身浴血，他满头鲜血，手肘曲起在地上，艰难地支撑身体。

“呃——”伊万诺夫不甘地发出一声嘶吼。

柔嫩的草叶摩擦着他的伤痕，吸尽了伤痕流出地血液。

那军人的敏锐力，轻易地察觉到敌人的靠近，可他却无法让自己再站起来，与对方交锋也好，逃跑也罢。

他没力气了。

最后他勉力地抬起头。

伊万诺夫的视野完全黑了下去，只余一点点光彩。

“你到底为什么要杀了我！难道你是那些人派来的？！可我已经这么小心了，不出现在你们的面前！我没有挡你们的路！”

伊万诺夫跪在地上数落着追溯着自己的罪行，他抱着头，意识到时间已经残忍地将他的力量从他身上带走，并且无法阻拦。

他太想活着了！

于是伊万诺夫开始忏悔，企图用这些救赎自己的心灵，告诉自己还有一线生机。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已经退出军队的竞争了，我的仕途走到了尽头！我加入了财阀，给他们干了很多脏事！可我现在没有挡你们的路啊！”

重叶垂下眼睫，“你认为我是财阀的人？”

伊万诺夫眼睛瞪得干涩，他立刻推翻了猜想，改口道：“是！我当初没有及时支援克里克星的三军是我的过错，我太想往上爬了！罗林那个东西挡了我的路啊，他不死，那个位置永远不会空出来！”

“我还祈求什么原谅，你是他的亲属吗？对不起，罗林不会想看见这一刻的，我是他最好的兄弟，他答应过我不惜代价也要帮助我，我们一起站在权力的巅峰！”

重叶撕下面具，露出本声，“你猜啊？”

她的声音明显是一道女声，这更刺激了伊万诺夫。他情绪再次激动了起来。

“是乔安娜吗？你当初和我女儿玩得很好，你记得吗？你们说好要做彼此的伴娘，我这次就是要去参加她的婚礼啊，你知道的。”

见面前的人无动于衷，伊万诺夫绞尽脑汁地说道。

“还记得当初我另外给你一笔抚恤金吗？你当初靠着这笔钱上了大学，不用像你的同龄人那样背负学债，财阀都是狠心的，我和罗林都是从寒门爬上来的人，我给了你财阀家族女儿的待遇。你可以自由自在地不用背负债务地活着！像鸟儿一样！”

伊万诺夫低声道：“你杀了我，也救不回他！我只是……我只是履行他的诺言，用他的生命夺走了位置。”

重叶冷笑几声：“我不是乔安娜。”

他像是一头失明的狗熊，无神地望着站在满地落地窗玻璃的红发alpha。

“说啊！说！你到底是谁？”

红发alpha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狗日的！死侍你们的耳朵聋了吗？为什么不来保护你们的顾客！”见面前的人没有丝毫放过自己的心思，伊万诺夫扭头冲着草坪外吼道，他撕破了喉咙，大声地叫骂着，整个山坡上都是他的回声。

“有人回应你吗？”

“哪有人啊……”

重叶嘲讽。

场馆内的住所虽然都是独栋设计，但不会离得太远。一旦其他住客遭受袭击，其他住客为了排除有可能威胁到他们自身性命的危险因素，也会自发出来杀死那个闯入者。

可是直到现在，伊万诺夫没有看见任何一个死侍或住客闯入他的房间。

重叶冷冷扯了下嘴角，“你猜他们为什么没来。”

伊万诺夫瞳孔一缩，“你还干了什么！”

“很遗憾地通知你，酒店雨林餐厅是平板设计。”

重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对这一幕感到不可思议。

她有些好笑地摇摇头，“为什么贵族有了这么多钱，还是想要偷工减料，从上到下都是腐朽不堪的。难道不知道平板支撑设计是最佳的倒塌建设吗？”

“而盥洗室由于排水系统是建筑中最明显突出房屋建筑学的场所，由于私密性，和贯穿整栋房子的排水系统。”

她信步闲庭地走了下来，黑色瞳孔流露出一点愉悦意味，说道：

“我轻轻地一拉引线，整栋建筑都炸飞了。”

伊万诺夫怔在原地，他似乎没有意识到，又或者他已经意识到了。

因为黏腻的阴手攀爬过他的身躯，寒冷而潮湿，带来阵阵战栗。

一只阴手覆盖在他的脸上，死死按住他的五官，一只阴手覆盖在他的脖颈，缓慢地收紧，喉咙中不断发出骨头碎裂的咯咯声。

“你是……重叶……”

伊万诺夫喉咙不堪重负地发出破碎音节。

“阿白小姐……”

重叶望着他，声音阴冷而滑腻，“你答对了。”

莉娜站在重叶背后提醒道，她声音颤抖，“我们要赶紧走了，那些人查到了监控，正在往这里赶来。”

“走，我们去逃生通道。”重叶看向莉娜，“这个酒店每个房间的逃生通道都在书房。”

莉娜点点头，目光放置在地上躺着的，双眼紧闭的伊万诺夫，他胸膛起伏嘴里冒出血泡。

她的声音莫名有些沉重，问道：“他死了吗？”

“还没，”重叶道，“我要带他去另一个地方。”

莉娜望着重叶的脸，黑发女beta侧着脸，冷淡的眉眼忽的弯了一下，有些古怪的笑意，瘆人得慌。

她听见阿白小姐轻声道，

“他还没亲眼见到自己女儿呢，满足死人的愿望，这一点我可是很有善心的。”

伊万诺夫双眼翻白，似乎听见了那句话，身体微微发颤，血液汩汩地流出嘴巴。

……

逃生通道连接的是垃圾场。两人靠在垃圾车的铁壁，莉娜抬头望着天空。

无人驾驶的垃圾车会将她们运往其他街道，在收纳其他垃圾时，重叶和莉娜就可以下车了。

如果不考虑气味和环境的话，这是不错的免费的公交车。

此时已经进入格里芬的夜晚，星空明亮，没有乌云。

昏迷的伊万诺夫放进裹尸袋里，重叶低头，默默盯着裹尸袋里那张青紫色的脸。

莉娜苍白着脸，下巴顶着膝盖，望着星空，“阿白小姐之后的安排是什么？”

“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我会给伊万诺夫找个义体医生，给他续命。你呢？”重叶勉强将视线从仇人的脸上移开，看向莉娜，语气认真，“你要回哪里？”

莉娜嘴角弯起，眼睛明亮地看着重叶，这是很是清新的一个微笑。

“不知道。”她很快地说道，语气轻快，“可能流浪街头吧。”

“星盗那边你无法回去，你的那位老师会接纳你吗？”重叶问。

格里芬的生态很好，就连月亮散发的银色月辉都是明亮如白昼，她的眼睫毛颤了颤，“我想我应该无法见到有希子小姐了。”

重叶望着她，眼神平淡，“我把我的钱给你。”

“……”莉娜转过头，从阿白小姐语气里的真诚里看来，她睫毛微微抖动，一脸不可思议道：“所……所有吗？”

很荒谬的问题，但是莉娜听出的意思是这个

“所有。”重叶点了点头，“如果你需要武器，你可以从我的武器库随便挑选。”

莉娜唇角牵了一下，“那我真该好好选一下了。”

忽然间，莉娜只觉手掌被一道力量轻轻牵了过去。

借着月光，她得以看见重叶拉过她的手掌，低垂着眼，尖利的黑色指甲在手掌心划过痕迹，淡淡的。

“这是我的雇佣兵信用点卡号码。”重叶道。

说话时，动作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因而月光下莉娜能清晰地看见她的表情，平淡如水。

她知道，对方眼底什么都没有。可莉娜还是放缓了呼吸，目光在她的脸上流连。

重叶抬起头，松开了她的手，直视莉娜，黑色瞳孔里情绪平静，“中间人莉娜小姐，这是我所能给予你情报的全部佣金。”

莉娜张了张嘴，眼眸微闪，缓缓收紧了手掌心，说道：

“这是我作为中间人达成的第一笔交易吗？”

“是的，祝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