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下来的时候，白岑在那栋破汽车旅馆跟前，生了一堆火。

火光就照亮了旁边一小片地方，那些倒了的房子、锈透的车、枯干的草，都被镀上了层暖乎乎的颜色。

几个人围着火堆坐，手里都捧着热水，谁也没吭声。

旅馆二楼亮着盏应急灯，秦枫还在上面照顾那家人。

女人的烧退了点，两个孩子吃了东西，缩在被子里睡着了。

男人坐在床边，就那么看着他们，一动也不动。

张晓琪蹲在火堆旁，拿根树枝拨弄着炭火，忽然就开口了。

“白姐，你说他们……能活下来不？”

白岑没接话。

她也不知道答案。

这片地儿比蓝星还荒，到处都是废墟和变异生物。

一家四口，没车没武器，吃的喝的也不够，能不能撑到有人来救，谁也说不准。

“咱们留点东西给他们吧。”林悦说。

“吃的喝的，还有药。”

白岑点了点头。

她也是这么想的。

楚乔从外面巡逻回来，在火堆旁坐下，把枪横在膝盖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一直盯着远处的黑处。

“周围没大型变异生物。”

“今晚安全。”

李文逸靠在林悦肩上，闭着眼，不知道睡没睡着。

他伤口恢复得还行，就是脸色还是有点白。

林悦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端着水杯，时不时递到他嘴边。

母亲坐在白岑旁边，把一件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白岑本来想说不冷，可看到母亲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火堆噼噼啪啪响着，火星溅起来，在黑夜里划出道道小光弧。

头顶的星星特别亮，比在蓝星看到的亮多了，密密麻麻的，跟撒了把碎银子似的。

风从海那边吹过来，凉飕飕的，还带着咸腥味。

白岑靠在母亲肩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父亲，一会儿想那片海，还有那个男人下跪的样子。

她不知道明天会看到啥，但她清楚，自己必须走下去。

天刚蒙蒙亮，白岑就醒了。

火堆早就灭了，就剩一堆灰烬。

几个人还在睡，张晓琪缩在睡袋里，就露个脑袋。

李文逸靠着林悦，俩人都没醒。

楚乔不在，估计又去外面巡逻了。

潇优站在旅馆门口，机械眼盯着远处，看见她出来，微微点了点头。

白岑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是一片荒平原，灰褐色的，连棵草都没有。

地平线上，能隐约看到些高楼的影子，歪歪扭扭的，跟一排倒了的牙齿似的。

“那就是咱们要去的城市。”潇优说。

白岑盯着那些影子，看了好半天。

几个人陆续醒了。

秦枫从旅馆里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上面记着那男人说的话。

“他跟我说了些情况。”秦枫说。

“城里有不少变异生物，还有好几伙幸存者，都挺不好惹的。”

“他建议咱们绕城走，别进去。”

白岑想了想，摇了摇头。

“绕城太远，汽油不够。”

“穿过去，快。”

秦枫没反对，把本子收起来，去准备东西了。

白岑从空间里拿了些干粮、水和药，装在一个背包里，让男人下来拿。

男人接过背包，眼眶又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白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下楼了。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顺着街道往城里走。

路越走越宽，房子也越来越高，可全都是破破烂烂的。

窗户碎了，墙皮掉了，有的楼直接塌了，横在路中间。

地上到处是碎玻璃和干了的血迹，空气里飘着股腐臭味，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张晓琪捂着鼻子，跟在白岑后面。

李文逸被林悦扶着，走得慢，却没喊停。

走了快一个小时，前面的路被一堆废墟堵死了。

废墟很高，全是碎砖和扭歪的钢筋，根本爬不过去。

白岑停住脚，看了看两边。

左边是栋倒了的大楼，右边是条窄巷子，黑黢黢的，看不到头。

“走右边。”她说。

几个人拐进了巷子。

巷子特别窄，只能两个人并排走。

两边是高墙，墙上有涂鸦，画着些看不懂的符号。

地上散落着垃圾和碎玻璃，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白岑走在最前面，手按在枪上。

潇优跟在最后，机械眼扫着两边的窗户。

走了几分钟，前面忽然开阔了。

是个小广场，铺着地砖，中间立着座雕像。

雕像是个骑马的军人，马的前蹄抬着，跟要冲锋似的。

可军人的头没了，马的一条腿也断了，歪歪扭扭立在那儿，跟随时要倒似的。

广场对面是条大路，挺宽，能并排走好几辆车。

路两边的楼更高了，玻璃幕墙碎了大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房间。

有些楼顶上长着杂草，风一吹，草叶就晃来晃去。

白岑刚要往前走，潇优忽然伸手拦住了她。

“有东西。”他说。

白岑立刻停住，把感知放了出去。

大路两边的楼里，有能量波动，挺多挺杂，还在往这边挪。

“退。”她把声音压得很低。

几个人赶紧往后退。

刚退到巷子口，大路上就涌过来一群东西。

不是变异兽，是人，老多了。

他们穿着破衣服，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铁棍、木棒、砍刀，还有几把枪。

他们跑得飞快，跟潮水似的涌过来，把广场围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看着就吓人。

他手里拿着把步枪，枪口对着白岑，咧着嘴笑。

“中国人？”他用蹩脚的英语问。

秦枫往前走了一步，用英语回他：“过路的，我们不想惹麻烦。”

光头又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过路的？那行啊，把身上的东西都留下，我就放你们走。”

白岑没说话，手一直按在枪上，盯着光头。

光头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落在了她脖子上的吊坠上。

他眼睛亮了一下，舔了舔嘴唇。

“那个吊坠，也留下。”他说。

白岑心里一沉。

她把手从枪上移开，攥住了吊坠。

吊坠是温的，还微微发烫。

潇优在她脑子里说：“周围十二个人，四把枪，剩下的都是冷兵器，我能解决。”

白岑没回应。

她盯着光头，看了几秒，然后开口。

“要是我说不呢？”

光头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举起枪，对准了白岑的额头。

“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潇优就动了。

他的机械臂瞬间变了形，激光刀刃划出道光弧。

光头手里的枪被切成了两半，掉在地上。

光头吓得往后跳了一步，脸色煞白。

其他人都愣住了。

潇优没停，几步冲进人群里，机械臂左劈右砍。

那些人的武器全掉在了地上。

有几个反应快的，举起刀棍想反击，可潇优速度太快，根本看不清他怎么出的手。

不到一分钟，十二个人全空着手，站在那儿跟木桩似的。

光头咽了口唾沫，看看潇优，又看看白岑，嘴唇哆嗦着。

“你……你们……”

白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我们就是过路的，不想惹麻烦，但也不怕麻烦。”

光头连连点头，不敢吭声。

白岑转身，带着几个人穿过广场，走上了那条大路。

身后，那群人还站在原地，谁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