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出那座废弃小镇时，天已经快黑了。

白岑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地图。

最近的安全区域还在几十公里外，今晚肯定赶不到。

潇优扫描了一下周围地形，指了指前方一座小山丘。

“那边有座废弃楼房，可以过夜。”

车子拐下主路，越野车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岔路开了十几分钟，最后停在一座三层小楼前。

楼是砖混结构，外墙斑驳，窗户大多碎了，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楼前有个院子，院墙塌了一半，杂草长到半人高。

“这地方，比那镇子还瘆人。”李文逸探头看了一眼。

林悦白了他一眼：“有的住就不错了，挑什么。”

众人下车。

潇优先绕着楼转了一圈，机械眼扫描着每一处角落。

白岑把感知探进去，楼里空无一人，但有几股微弱的能量波动，应该是有变异生物藏在里面。

“有东西。”她说。

楚乔端着枪走在最前面，一脚踢开虚掩的大门。

门后是个大厅，满地狼藉，桌椅东倒西歪，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宣传画，早就看不清内容了。

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烂的生活用品，生锈的锅碗、发霉的衣服，还有几只翻倒的鞋子。

潇优的机械眼扫向楼梯口：“楼上，三楼。”

几个人放轻脚步，沿着楼梯往上走。

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白岑走第二个，手按在枪上，感知紧紧锁定着楼上的那几团能量。

脚下是水泥台阶，积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软绵绵的，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三楼有三个房间。

潇优指了指最里面那间，能量波动最强。

楚乔一脚踹开门，里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叫。

一个黑影从角落里扑出来，直冲楚乔面门。楚乔侧身躲过，抬手就是一枪。

黑影惨叫一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是一只变异猫，体型比普通猫大两三倍，浑身长着癞痢一样的斑块，嘴里流着脓液。

它倒在地板上，四肢还在微微抽搐，脓液顺着嘴角流出来，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白岑走过去看了看，皱眉：“这东西有病毒，别碰。”

张小琪用棍子把它拨到一边，推开窗户通风。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那股腐臭和焦糊的气味。

其他几个房间也检查了，里面是空的，只有一些破烂的家具和满地的鸟粪。

其中一间像是有人住过，墙角堆着几个空罐头盒和一床发霉的被褥。

“今晚就住这儿。楚乔，你带人把一楼二楼也检查一遍。潇优，守住楼顶。”白岑说，“”

几个人分头行动。

白岑回到一楼，从空间里拿出几盏应急灯和睡袋，在相对干净的地方铺开。

林悦扶着李文逸进来，让他靠在墙边坐下。

老太太被张小琪搀着，颤颤巍巍走进来，缩在角落里，眼神还是涣散的。

她的嘴唇一直在动，反复念叨着什么，像是某种方言，又像是胡话。

林悦又给李文逸检查了一遍伤口。她轻轻拆开纱布，伤口已经结痂，周围的皮肤没有发黑，毒素确实控制住了。

她重新上了药，用新纱布仔细包扎好。

“疼不疼？”她问。

李文逸摇头：“不疼了，你包得挺好。”

林悦低着头，没说话，但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包扎完，她没有挪开，就挨着他坐着。

楚乔很快回来报告：一楼有两个房间，二楼有四个，都没发现危险。秦枫在外面找到一口水井，井水看着干净，但不确认能不能喝。

白岑让他先别动，明天再说。

潇优从楼顶下来，说周围没有大型变异生物活动，今晚应该安全。

白岑点点头，把睡袋分给大家。

母亲坐在她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忙进忙出。

“妈，累了吧？早点休息。”白岑在她身边坐下。

母亲摇摇头，握住她的手：“不累。看你做事，踏实。”

白岑笑了笑，把睡袋拉开，让母亲躺下。

窗外，天彻底黑了。

几个人分守在不同的位置，轮流值夜。

白岑把第一班哨排给了自己和潇优，让其他人先睡。

老太太蜷在角落里，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念叨。

白岑听不清她说什么，但能感觉到她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也许她在那座镇子里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也许她亲眼看着亲人死去，也许她一个人躲了很久很久。

“明天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带着她走不远。”潇优在她脑海里说。

白岑点点头。

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体虚弱，精神又受了刺激，跟着他们长途跋涉，只会拖累她，也拖累自己。

但把她扔下，她活不过几天。

白岑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她看着角落里那个瘦小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末世里，这样的场面她见过太多了，可每次遇到，还是做不到视而不见。

夜渐渐深了，楼外偶尔传来几声变异兽的嚎叫，很远，很快又归于沉寂。

风吹过破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母亲靠在白岑肩上，呼吸平稳，她的手还握着白岑的手，温热的。

白岑看着这些人，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们跟着她，出生入死，没有一句怨言。

李文逸受了伤还在坚持，林悦一路上照顾他比照顾自己还细心。

张小琪话多，但关键时刻从来不掉链子。

秦枫话少，但每次遇到问题都能拿出解决办法。

楚乔永远在最前面挡着。

她必须把他们都带回去。

潇优站在窗边，机械眼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紫光。

他回头看了白岑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种默默的陪伴，白岑能感觉到。

“换班了。”他走过来，轻声说。

白岑点点头，轻轻把母亲放平，盖上睡袋。

母亲动了动，没有醒。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外面的荒草一片银白。

风吹过，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是只兔子还是什么，很快又消失了。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