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面对“树”的精神污染冲击，那些痛苦的记忆被一个个翻出，里人格再次被激活了。

但和过去情况不一样，这次并不是被“暴虐”单方面地抢夺控制权。

在杨恬诗的意识海中，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像璀璨星辰般夜空倒映在平静的湖面上。

在湖面的中央，站着两个女性身影。

一个是杨恬诗的主人格，穿着白色长裙，长发披散在肩上，另一个是分裂出的里人格，穿着黑色短裙，长发高高束起。

两人的容貌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前者的眼眸是蓝紫色，而后者是紫红色。

她们一个像天使，一个像堕天使，面对面站着互相对视，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那是杨恬诗多年来构筑的精神防线，既是为了压制里人格，也是为了保护，让“暴虐”不会因为外界的影响而轻易失控。

“哈哈，这一次可不是我逼你回忆那些的。”

作为里人格的“暴虐”先开口，声音冰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还摊了摊手道。

「我知道。」

杨恬诗静静地看着“暴虐”，她能感受到里人格此时隐藏的不满和愤怒。

那些被强行翻出的记忆，不止是自己一个人的，也是她的。

在邪教团地下室被囚禁的日子，那段经历是她们共同的心理创伤，两人在互相理解前的那些年，不断进行的身体意识上的对抗，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始终没有释怀那段痛苦。

里人格的诞生并非是因为人格植入实验，而是主人格受刺激影响下的精神分裂。

“你就不生气？”

「以前也许会。」

杨恬诗温和地说道，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实则内心也是有着不小的波澜。

“看来你真的变了。”

「倒是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的…」

没等杨恬诗继续说完，“暴虐”抬起手，握成拳头，那双紫红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战意，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随着她的情绪波动而微微扭曲。

“让我出去把它碎尸万段。”

杨恬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紫红色眼眸中流露出的愤怒渴望。

那种渴望，不是对力量的渴求，而是对释放压力的渴望，是一种对将所有痛苦转化为暴力的渴望。

「可以，前提是你能控制住自己不去做无聊和没必要的事。」

沉默几秒后，杨恬诗反问道，听着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语气，实则是带着上位者的命令式发言。

没错，在这些年的意识争夺战中，杨恬诗始终是优势的一方，毕竟“暴虐”无论如何也只是分裂出来的“里人格”而已。

她愣了一下，然后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

“哼，你现在还信不过我？”

「我不是信不过你，而是外面的情况不一样，而且——」

杨恬诗向前走了一步，穿过那道无形的屏障，站到了“暴虐”面前，她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

只有表人格能过去，而里人格不能过来，这其实就是“牢笼”。

「我不想你再伤害到无辜人，尤其是对我来说重要的人。」

“那都是陈年旧账了，还提它做什么？”

「那现在呢？」

“暴虐”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别扭地转过头，避开杨恬诗的目光说道，声音听起来有点恼火，像是在掩饰什么。

“现在是现在，别抓着不放。”

上一次这具身体失控就是里人格“暴虐”所控制，若不是唐芷柔赶来终止，否则还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灾难。

“再说了，那次之后我也没再对你们的人动过手，这还不够吗？”

杨恬诗轻轻笑了，她知道“暴虐”说的是真的，这些年来确实有所收敛，更没有再发生伤害同伴的事。

甚至在杨恬诗陷入困境时，“暴虐”还会主动提供帮助，给出一些建议，最近一年在炎煌共和国的经历就得到不少帮助。

所以她们之间早已不是对立了，而是一种互利共生的关系。

杨恬诗朝着她伸出手。

「那这次就交给你了。」

“放心，战斗这种事还是我在行。”

「但要是做超出我们约定的事，你可别怪。」

杨恬诗的声音突然加大几分，那双蓝紫色的眼眸直视着她的紫红色瞳孔，目光中透出一股不可违抗的坚决。

「这棵“树”杀了太多人了，必须被彻底摧毁，我同意交给你来做，但是只限于它。」

「干掉它之后，你必须停下来，让我重新接管身体，不能去找另外四棵“树”，至少不是现在。」

她知道“暴虐”一定有这方面的想法，所以要好预防针。

之前光是远远看着另外四棵“树”，她都能感受到意识深处传来的兴奋感，那种想要冲过去把它们全部撕碎的冲动。

但这太危险了，不是担心“暴虐”打不过，而是担心停不下来，完全不顾身体的承受极限，把体力轻易的消耗殆尽。

更别说若只摧毁一棵“树”就耗尽力量的话，对后续局势没有任何帮助。

海雾联邦政府支持使用核武方案的一派只会获得更强硬的理由，而泰勒·芬格尔更会借机全面接管所有行动的处置权。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撇了撇嘴道。

“啧，真是麻烦。”

「能不能答应我。」

杨恬诗没有收回手，依然直直地看着“她”。

「不然我就不放手，我们一起待在这里，你也知道我耐心很好。」

一蓝一红的两双眼睛对视了好一会儿，“暴虐”才松了口气，握上那只一样纤细白皙的手。

“好。”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不耐烦，但从那双紫红色的眼眸里，看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也算是对主人格的一种妥协。

“不过，我也要提前声明。”

松开手后，她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竖起一根手指指着右侧的天幕，那是现实世界中静止的画面。

“在我彻底解决掉这恶心的东西前，你不许在关键时候把我拉回来。”

「一言为定。」

杨恬诗收回手，正转身离开这不可视的“牢笼”，“暴虐”又突然开口。

“喂，等等。”

杨恬诗停下，侧着身看过去露出疑惑的目光。

「那个…等这次结束了，能不能让我和苏陆谈谈看？」

她突然问这个问题，让杨恬诗有些意外。

“为什么？”

「他毕竟是那个男人所亲生的。」

杨恬诗想起“暴虐”对苏展的态度，那应该是她为数不多会表现出一种近乎仰慕的感情。

虽然“暴虐”对萧沁音充满畏惧，因为「言灵」能力直接压制她，而苏展是在知道里人格“暴虐”的存在后，没有表现出恐惧或厌恶的人。

在那些年里，“暴虐”虽然大部分时间被压制在意识深处，但也能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事情。

苏展带着杨恬诗出任务时，他所展现的战斗力、对战斗节奏的掌控、以及在危急关头做出的果断决策，都让“暴虐”印象深刻。

那种强大不是靠天赋堆砌出来的，而是经过无数次实战淬炼后形成的本能。

她想要成为那样的存在。

杨恬诗想了想，轻声回答。

「你想和他说什么？我可以帮你转达。」

“呃…我还没想好。”

「现在说这些干什么，先打架。」

“好。”

「记住我们的约定。」

杨恬诗又强调了一遍。

「只杀它，然后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你话真多。”

然后，“暴虐”说是这么说，内心已没有了刚开始所表现的不耐烦，那双紫红色的眼眸里已经充满了期待。

杨恬诗退后一步，闭上眼睛，松开了对身体的最后一丝控制，她将意识海的控制权完全交托给了里人格的“暴虐”，化为一片蓝紫色的光粒消散而去。

意识海中的空间开始变幻，蓝紫色的光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紫红色。

当“暴虐”抬起头，望着意识海上方那棵“树”投射进来的精神污染画面，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笑容。

“轮到我登场了。”

她们之间的交谈虽然在这里持续了好一会儿，精神意识中的时间流速和现实本就不同，在外界现实中不过是几秒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