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像是有一百个算盘同时在打,珠子噼里啪啦地响。
锦衣卫大营那边,褚岁信手里有一千多人,全副武装,火枪弹药充足。
只要营门不开,外面的人冲不进去。
但李廷儒既然敢动手,就一定做了准备。
要么是有人从里面开门,要么是带了攻城的东西。
锦衣卫大营的墙虽然高,但挡不住真正下决心要打进来的人。
东厂那边倒是不用太担心,张屠山虽然带人去了宗正大牢。
双方正好打了一个时间差!
可最危险的是皇宫。
李廷儒亲自带人闯宫,黄诚忠如果已经被他拉拢过去了,禁军就是摆设。
太后在宫里,皇帝在宫里,他们要是落到李廷儒手里,他就彻底被动了。
他得想办法出去,得赶在李廷儒动手之前,赶到宫里去。
但他现在在长公主府里,外面有五百刀斧手,大门紧闭,他出不去。
就算他硬闯出去,外面还有李廷儒的人等着他。
所以,现在绝对不能冲动!
这个时候,李雨春的心声又响起来了,这次带着一丝得意。
“叶展颜啊叶展颜,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你以为本宫是真的想跟你风花雪月?”
“本宫是要把你拖在这儿,拖到李廷儒那边把事情办完。”
“等你出了这个门,天已经变了。”
“到时候你是归顺本宫,还是被本宫拿下,都由不得你了。”
叶展颜的手停在她肩上,没动。
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腹贴着她的皮肤,能感觉到她的体温,热热的,暖暖的。
但他的心是凉的,凉得像冰窖,像冬天的河水,像北风刮过的旷野。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后脑勺,看着她散在水面上的头发,看着她露在水面上的肩头。
她的肩膀很窄,很瘦,锁骨突出,像两道浅浅的沟壑。
她闭着眼,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丝满足的笑,像是在享受他的按摩,又像是在享受她的胜利。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锦衣卫大营、东厂、皇宫,三个地方会同时遭遇打击。
如果他能冲出去公主府的话,只能第一时间去一个地方“救火”!
锦衣卫大营有一千多人,火枪充足,墙高门厚,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
东厂那边留守的人少,但衙门坚固,外面的人想冲进去也得费一番功夫。
最危险的是皇宫,李廷儒亲自带人闯宫,黄诚忠要是已经被拉拢了,禁军就是摆设。
太后在宫里,皇帝在宫里,他们要是落到李廷儒手里,他就彻底被动了。
他得去皇宫。
但怎么去?
他面前这个女人,嘴上说着风花雪月,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他拖在这儿。
外面到处都是埋伏,大门紧闭,他不好出去。
即便能顺利出去,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该怎么办?
叶展颜的手指从她肩上移开,拿起毛巾,浸了浸水,拧干,又搭回她肩上。
动作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雨春轻轻嗯了一声,换了个姿势,把脸枕在胳膊上。
她露出半张脸,眼睛还闭着,嘴角那丝笑还在。
“叶督主,”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说梦话,“你这手艺真棒,跟谁学的?”
叶展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揉。
“在宫里头学的。伺候太后,伺候久了,自然就会了。”
他的声音很平,语气非常淡定。
但他的眼睛在动,从她的后脑勺移到门口,从门口移到窗口,从窗口移到墙角的灯。
他在找,找一条出去的路。
门走不了,外面有人把守。
窗户也走不了,外面是花园,花园里也埋伏着人。
唯一的出路是屋顶,但屋顶太高,站上去就会成为活靶子。
李雨春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池子里,水漫到她的下巴。
她的头发在水面上散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她睁开眼,看着叶展颜,目光迷迷蒙蒙的,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在做梦。
“叶督主,你说,要是本宫早几年先遇见你,你会不会……”
她没说下去,但眼睛里的光已经把话都说完了。
叶展颜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像冬天的雪,像一切美好、温暖的东西。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湿发,手指从她的额头滑到耳际,动作很轻,很温柔。
“公主醉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水面上滑过去,“奴才去给您倒杯茶醒醒酒。”
他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李雨春躺在池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那丝笑还在。
但眼睛里的光变了,变得又深又沉,像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她的手从池沿上收回来,放进水里,手指在水里轻轻划着,划出一道一道的涟漪。
叶展颜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的廊下站着两个丫鬟,看见他出来,低下头,福了福身。
他朝她们点了点头,往茶房的方向走去。
四周静悄悄的,幽静的很。
但能感觉出来,四周全是悄悄窥探的目光。
叶展颜的步子不急不慢,像是在散步,像是在赏月,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他的眼睛在扫,扫过廊下的柱子,扫过院子里的花木,扫过墙角那道通往外面的小门。
小门关着,门闩插着,但门闩很细,一脚就能踹开。
门外面是条巷子,巷子通着大街,大街通着皇宫。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了攥,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要不要挟持李雨春冲出去?
不行,附近全是伏兵,肯定也有火枪手。
刀剑易躲,可是黑枪难防啊!
他是武功再高,也怕火枪!
万一公主府上有个狙击手什么的。
那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所以,不能冒险,不能冲动。
身后,浴室的门开着,水雾从里面飘出来。
在廊下散开,把一切都罩在里面,朦朦胧胧的,看不清。
李雨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懒洋洋的,带着一丝笑意:
“叶督主,快点回来,本宫还等着你搓背呢。”
叶展颜没回头。
他走进茶房,关上门。
刚进去,外面就冒出来无数个黑影。
这些黑影紧紧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眼中充满了寒意深深的杀气!
茶房里很暗,只有窗纸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上画出一块惨白的亮斑。
他站在黑暗中,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他站了几秒,做了下思想斗争,然后推开门,端着茶壶,走回浴室。
他的步子还是那么慢,那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出来时,外面那些黑影早就重新躲藏了起来。
但叶展颜已经想好了,他必须走!
茶壶里的水是温热的,他倒进杯子里,端到池边,递给她。
李雨春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眉头轻轻舒展。
然后,她将喝过一口的杯子递向对方。
“水温正好,你也喝点?”
叶展颜接过杯子笑了笑,然后缓缓摇了下头说。
“奴才就不喝了,喝了等会该睡不着了”
“现在夜深了,也该歇了。”
“公主早点休息,奴才得告退了。”
李雨春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都这么晚了,叶督主就别走了嘛?”
“前几日,本宫新买的寝榻又大又软,足够两人同寝……”
“本宫舍不得你……而且人家澡都没洗完呢!”
“说好的搓澡呢?说好的洗浴大保健呢?”
“你可不能骗了人家就溜走啊……本宫不准!”
叶展颜闻言轻笑一笑,想了想才答道。
“多谢公主美意,奈何奴才无福消受!”
“明儿一早还有紧要差事做,真是不走不行啊!”
说着,他起身放下茶壶就要走。
随即,李雨春眸子一冷,语气略带威胁说道。
“外面月黑风高,一个人走夜路,怕是不安全呦!”
“叶督主,你可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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