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这几天难得清闲,正琢磨着如何调兵北上。
他让人把地图铺在桌上,手指沿着幽州一路往北画,嘴里念念有词:
“韩信泽这小子有萧寒依帮忙,应该能顶一阵子……”
“只要他们能拖住鲜卑,等我把北边的事安排好……”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钱顺儿几乎是撞进来的,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督主!不好了!海上来消息了!”
叶展颜抬起头,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慌什么?说。”
钱顺儿把密报递过去,手都在抖:
“八国联军……那些洋人,要回来找回场子了!”
叶展颜接过密报,展开。
一行行看下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情报上说,之前被他们打跑的那些洋人,回去之后根本没消停。
他们到处游说,到处串联,把大周描述成一个遍地黄金、软弱可欺的地方。
现在,八国之中已经有五国的舰队在来的路上了。
大列颠人又派了三十艘战舰,满载着火炮和士兵。
佛郎机人派了十八艘,据说船上还有几千支最新式的火枪。
尼德兰人派了十七艘,全是他们最先进的快速帆船。
还有希斯帕人和普鲁士人,也都在路上。
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叶展颜眼睛发胀。
他放下密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但他的心,一片冰凉。
北边的事还没解决,南边又来了。
这帮洋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蓝汪汪的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钱顺儿:
“北边暂时不能去了。得先把那些洋人训服帖了才行。”
钱顺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叶展颜走回桌边,坐下,铺开纸,提起笔。
他先给镇北将军韩信泽写信。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他写得很快,字迹潦草但有力:
“韩将军:南边突发变故,本督暂不能北上。匈奴之事,烦请将军先行发兵救助。鲜卑若敢南下,务必严防死守,不得让其踏进幽州一步。所需粮草弹药,随后送到。叶展颜。”
写完,他盖上自己的印,交给钱顺儿:
“八百里加急,送去韩信泽将军那里。”
钱顺儿接过信,转身要走。
“等等。”叶展颜叫住他。
他又铺开一张纸,开始写第二封信。
这封信是写给辽东节度使赵劲的。
赵劲这个人,是叶展颜一手提拔起来的,是个老成持重的人。
辽东那地方,离鲜卑和沙俄都近,得让他打起精神来。
他写道:
“赵将军:鲜卑与沙俄勾结,恐有南侵之意。请将军务必加强辽东防务,严阵以待。若有异动,当灵机应对,事后补报。叶展颜。”
写完,盖上印,交给钱顺儿:
“一起送出去,这封给赵劲!”
钱顺儿接过信,这次没急着走,而是看着他:
“是,督主!”
叶展颜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另外吩咐一下,我要进宫!”
钱顺儿连忙再次应了声是,而后转身去忙碌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叶展颜进了慈宁宫。
太后武懿正靠在软榻上看奏章,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这么晚了,怎么进宫了?”
叶展颜走到她面前,躬身行礼:
“太后,南边出事了。”
武懿放下奏章,看着他:
“什么事?”
叶展颜把那封密报递过去。
武懿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她的眉头皱起来。
看完,她把密报往旁边一放,靠在软榻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看得叶展颜后背发凉。
“八国联军?”她说,“好大的口气。”
她坐直身子,看着叶展颜:
“上次你打跑了几个?”
叶展颜说:“三个。打沉了二十一艘船,跑了几艘。”
武懿笑着点点头:
“这次来了五个,你打算打几个?”
叶展颜想了想:
“既然来了,就别让他们走了。”
闻言武懿又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好。这话哀家爱听。”
她伸出手,坏笑道:
“过来。”
叶展颜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武懿侧过身,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叶展颜。”
叶展颜看着她:
“奴才在。”
武懿看着他说:
“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要去打仗,哀家有多担心?”
叶展颜愣了一下,竟然有些害羞起来。
武懿见了又坏话一笑继续说:
“上次你去扶桑,一去就是大半年。”
“哀家天天让人打探你的消息,天天睡不着觉。”
她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在他肩上:
“这次你又要去南边。”
“那些洋人,比扶桑人还难对付。”
叶展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武懿伸出手指,按在他嘴唇上:
“别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今晚留下来。”
叶展颜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火在烧。
他慢慢站起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武懿靠在他胸口,轻轻叹了口气:
“帮哀家好好泄泄火……”
叶展颜心里叫苦,但脸上却表现的很开心。
“奴才,遵旨……”
第二天一早,叶展颜扶着腰走出慈宁宫。
钱顺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那副模样,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叶展颜走到他面前:
“信送出去了?”
钱顺儿点头:
“送出去了。八百里加急,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叶展颜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
“南边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钱顺儿摇头:
“暂时没有。不过按那些洋人的速度,再有十天半个月,就该到了。”
叶展颜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那片鱼肚白。
阳光照在他脸上,晃得他眼睛有点睁不开。
他抬手挡了挡,在宫门口站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腰。
钱顺儿跟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问:
“督主,现在回东厂?”
叶展颜摇摇头:
“去内阁。”
钱顺儿愣了一下:
“内阁?您一夜没睡,不歇歇?”
叶展颜看他一眼:
“歇什么歇?洋人又来了,内阁那几位还蒙在鼓里呢。”
他大步往前走,钱顺儿赶紧跟上。
内阁值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周淮安正端着茶盏喝茶。
李廷儒和杨溥也在,三个人正围着一张地图,低声说着什么。
看见叶展颜进来,周淮安放下茶盏,眉头微微皱起:
“叶展颜?这么早过来,有事?”
叶展颜走到他们面前,拱了拱手:
“周老,南边又出事了。”
周淮安的眼神一凝:
“什么事?”
叶展颜从怀里掏出那份密报,递过去:
“那些洋人,又来了。”
周淮安接过密报,展开。
李廷儒和杨溥也凑过来,一起看。
看着看着,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周淮安的眉头越皱越紧,捏着密报的手指微微发白。
李廷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杨溥的脸色最难看,白得像纸,额头都冒出汗来。
周淮安看完,把密报递给李廷儒,然后慢慢靠在椅背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低沉:
“八国联军……五国舰队……”
他抬起头,看着叶展颜:
“有多少船?多少人?多少炮?”
叶展颜语气平静的说:
“大列颠三十艘,佛郎机十八艘,尼德兰十七艘,希斯帕十六艘,普鲁士十五艘。”
“粗略算了算,加起来大概九十六艘船。”
“火炮嘛,少说也有一千四五百门,士兵至少得两万余。”
周淮安听完,没说话。
李廷儒看完密报,手都在抖:
“九十六艘船……两万士余兵……这、这可如何是好?”
杨溥擦了擦额头的汗:
“上次他们人少,都把咱们沿海搅得鸡犬不宁。”
“这次来这么多人,还不得翻天了?”
周淮安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把整个值房照得亮堂堂的。
但他脸上没有一丝暖意。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叶展颜:
“你怎么想?”
叶展颜走到他面前:
“打。”
周淮安看着他:
“那么多洋人、火炮,你拿什么打?”
叶展颜眉头一紧说:
“拿命打。”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他们来了,咱们不打,他们就得寸进尺。”
“今天要通商,明天要租界,后天要割地。”
“到时候,想打都来不及了!”
“面对这些豺狼,我们必须要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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