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龙山的人站在最前面。云渺师傅、紫霞师叔、净尘师太、丹辰子、清风、玉衡、开阳。他们看着我和东华老天师，没有人说话。可他们的眼神里，有信任，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走到他们面前，看着云渺师傅。
师傅，我要跟东华老天师去杀黑喇嘛。
云渺师傅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我点了点头，转身，跟着东华老天师，朝红林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丹辰子的声音。唐明，活着回来。
我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前面的红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那个悬崖上的洞口越来越近，暖黄色的光越来越亮。黑喇嘛就在里面。岳崇武师傅也在里面。他进去找气眼续命，可他不知道，那个气眼，是黑喇嘛的陷阱。他进去，就是送死。
我必须赶在他死之前，找到他。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做了什么，他是我的师傅。是当年在燕丘山救了我的命、传了我一身本事的人。
林到了尽头。
那些琉璃一样的巨树在身后渐渐稀疏，光线从灰暗变成了暖黄，从暖黄变成了金黄。空气里那股甜腥的腐臭味被一种温热的、干燥的气味取代，像晒了一整天的麦场，像老房子里的旧木头。
脚下的红土也变了颜色，从暗红变成了赭红，从赭红变成了土黄，最后变成了灰白色的碎石。碎石路很窄，只容两人并肩，两侧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树的年轮，又像人的指纹。那些纹路在暖黄色的光线下微微发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里面流动。
东华老天师走在我前面，雪白长剑握在手里，剑身上的白光和洞里的暖黄光混在一起，把石壁照得通亮。
他的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稳，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跟在他身后，清龙劫出鞘，剑身上的青色光芒比之前暗淡了一些，可还够用。九窍还在转，头顶的漩涡还在，可转速已经降到了平时的三成。真元消耗太大，天地灵气虽然浓郁，可补充的速度跟不上消耗的速度。我咬着牙，不敢停。
山洞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从外面看，只是一个普通的洞口，不大，不深，可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通道越来越宽，从两人并肩变成了三人并行，从三人并行变成了一辆马车都能通过。头顶越来越高，从伸手可及变成了一丈、两丈、三丈，最后连剑上的光都照不到顶了。石壁上的纹路越来越密，越来越亮，那些暖黄色的光就是从这些纹路里发出来的，不是从洞的深处，是从石头本身。
东华老天师忽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
我走到他旁边，往前看去。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穴。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造的。洞壁被削得整整齐齐，像刀切豆腐一样光滑。洞穴的中央，有一根柱子，从地面直通到洞顶，粗得十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柱子的表面布满了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在石头里的，像树的年轮，像人的血脉，一圈一圈，密密麻麻。那些符文在发光，暖黄色的光，从柱子内部透出来，把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
柱子的底部，有一个泉眼。不是水的泉眼，是气的。灵气从泉眼里涌出来，像泉水，像喷泉，像被压了几千年的地火终于找到了出口。灵气浓郁到肉眼可见，化作一团团白色的雾气，从泉眼里翻滚而出，沿着柱子的表面向上攀爬，消失在洞顶的黑暗中。雾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温热的、干燥的气息，吸进肺里，像喝了烈酒，从喉咙一直烧到丹田。
九个心窍同时一震，转速骤然加快。头顶的漩涡也转了起来，疯狂地吸收着这里的灵气。我感觉自己的真元在急速恢复，像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洪水，像枯死的树木逢了春天。经脉里的真元重新充盈起来，九个心窍的转速恢复到了全盛时的七八成。
这就是气眼。龙脉节点上的泉眼，龙气涌出的地方。岳崇武师傅要找的，就是这里。
可他不在。
洞穴里空荡荡的，除了那根柱子，那个泉眼，什么都没有。没有岳崇武，没有黑喇嘛，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我的灵觉扫遍了洞穴的每一个角落，只找到了我们自己的气息。东华老天师也感觉到了，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雪白长剑在手中转了一个角度。
他不在这里。东华老天师的声音很低，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可他来过。
我看到了柱子的背面，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块暗红色的痕迹。不是符文的光，是血。干了的血，已经渗进了石头里，和那些符文混在一起，分不清了。我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血迹。冰凉，干硬，像一块疤。
是岳崇武的血。我说。我能感觉到，血迹里残留着一丝熟悉的气息，是焚息术的气息。是我练了十几年的那种功法的气息。他来过了。他找到了气眼。然后呢？他续命了吗？成功了吗？还是说
他被人带走了。东华老天师站在我身后，目光落在洞穴深处的一堵墙上。那堵墙上有一道裂缝，不大，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裂缝里透出光来，不是暖黄色的，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东华老天师走到裂缝前，侧身钻了进去。我跟在后面，清龙劫横在身前，灵觉全开。裂缝很短，只走了十几步就出了。外面是一个小一些的洞穴，比刚才那个小一半，可更高，高到看不见顶。洞穴的中央，有一张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人。
岳崇武。
他躺在石台上，一动不动。他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表情。他的胸口在起伏，很慢，很浅，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灭。他的身上盖着一件黑袍，黑袍上绣着金色的莲花纹路。和外面那些邪修身上的花纹一模一样。他的双手放在身体两侧，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发黑，像死了很久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