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有理。三组人马，每组至少一个真人境。我和丹辰子、岳崇武一组，丹辰子是化境大成，岳崇武师傅？我看了一眼他佝偻的背影，他的气息很弱，修为怕是已经大不如前了。可有我在，真人境圆满，九窍之体，就算打不过东华老天师，拖住他应该没问题。再说了，东华老天师是不是幕后黑手还不一定，那个穿龙虎山道袍的，也未必就是他。
我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办。
云渺师傅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欣慰。他转过身，看着那片宫殿群，抬起手，指向三个方向。
清风、玉衡，我们走东边。那边浮空的宫殿多，地势高，视野开阔，适合观察。紫霞，你们走西边。那边嵌在山岩里的宫殿多，隐蔽处多，需要仔细查看。丹辰子，你们走北边。那边地势低，山谷深处，龙脉的气息最浓。秘境的中心，很可能就在那个方向。
他交代完，云渺师傅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各自小心。
很快，他们的身影就越来越远。
紫霞师叔和净尘师太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一起朝西边走去。开阳道长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朝我和丹辰子挤了挤眼睛。小心点啊。然后他笑着转过身，快步跟了上去。三个人的身影，很快也被那些嵌在山岩里的宫殿吞没了。
现在，就剩下我们三个了。我，丹辰子，还有岳崇武师傅。丹辰子站在我左边，手里握着那枚甩手雷，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收进怀里。岳崇武师傅站在我右边，佝偻着背，双手垂在身侧，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周围的雾气早就散了，可这片天地的光线还是那样，灰蒙蒙的，像是黄昏，又像是黎明。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层不知从哪儿来的光，把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幽暗的、梦幻般的色彩里。
我看着岳崇武师傅的背影，心里憋了很久的话，终于可以问了。
师傅，我走到他身边，放慢脚步，和他并肩，您说那个非要来这里的理由是什么？您告诉我，我也好帮您。
岳崇武师傅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走了好几步，才慢慢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
我要找龙脉节点上的气眼。
龙脉节点上的气眼？我愣了一下，看向丹辰子。丹辰子眉头微皱，目光里有一丝思索。
气眼？我问，那是什么？
岳崇武师傅没有解释，只是继续说：龙脉行走于地下，有起有伏，有断有续。起者为峰，伏者为谷，断者为峡，续者为脉。每隔一段，必有一节，如竹之有节，如人之有骨。节者，龙气凝聚之所。而在节的最中心，有一处极小的空间，像是竹节上的一个小孔，那就是气眼。龙气从那里涌出，如泉眼之涌水，日夜不息，经年不散。
他说的这些，和《葬海异物志》里记载的龙节差不多。可气眼这个概念，书上没有提过。
您找气眼做什么？我问。
岳崇武师傅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些灰蒙蒙的山峦和宫殿。他的侧脸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枯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一具会行走的骷髅。
为了续命。他说。
续命。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可落在我耳朵里，重得像一座山。续命。他的命，快到头了。
可我不是贪生。岳崇武师傅转过头，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不是恐惧，不是不甘，是一种很沉的东西，像石头，像铅块，像压在心底很多年没有放下的执念。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事情没做完，我不能死。
我没有问他是什么事情。他既然没有说，那就是不想说，或者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可我知道，那件事一定很重要，重要到他宁可来这种九死一生的地方，也要续命活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翻涌的情绪。
那行，我说，我们帮您找。
岳崇武师傅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可那比笑更让人心里发酸。
先找气眼吧。有些事，不告诉你的好。若是找不到再说。
我没有再追问。可我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不管气眼找不找得到，他说的那些事情，我一定要帮他完成。
丹辰子从后面走上来，和岳崇武师傅并肩。他的语气很客气，带着一种晚辈对长辈的敬重。
老先生，您想借龙脉的灵气续命？
岳崇武师傅点了点头。嗯。人的生死，都有定数。我的定数快到了。吃药没用，打坐没用，任何修行手段都没用。天数如此，逃不过的。只有身负龙气，才能续命。龙气不是灵气，不是真元，是天地间最精纯、最霸道的力量。它能改变一个人的命数，不是因为修行，是因为气运。龙气加身，气运就变了。气运变了，命数就变了。
丹辰子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可我看得出来，他眉心的那道皱纹里，藏着一些他没有说出口的话。也许他觉得岳崇武师傅说的不对，也许他觉得龙气续命这条路走不通，也许他只是不忍心在一个将死之人面前说破。
道长？我看他皱着眉，忍不住问了一句。
丹辰子摇了摇头，眉头舒展开来。没什么。气眼的位置不好找，得慢慢来才行。老先生，您之前说您来过这里？二十年前？
岳崇武师傅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嗯了一声，模棱两可的。
丹辰子没有再问。他从怀里掏出罗盘，托在掌心，看了看指针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地势。
北边，龙脉的气息最浓。气眼如果存在，应该就在那个方向。我们往北走。
我点了点头，走到岳崇武师傅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他的手臂很细，隔着袖子都能摸到骨头。冰凉的，像冬天的树枝。
师傅，我们往北走。我扶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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