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

陈娟声音陡然拔高。

“你不是在公司上班吗？怎么跑网吧去了？”

“我……”周小豪支支吾吾。

周建明一把夺过手机。

“周小豪，你给老子说实话。

是不是又翘班了？”

电话那头键盘声停了。

周小豪声音发虚：

“爸，那工作真不是人干的。

天天搬铁架子，挂横幅，还要日晒雨淋！

我昨天称体重，整整瘦了3斤！”

“所以你就跑网吧去了？”

“我就请了半天假……”

“请假？”周建明冷笑，

“你入职才半个月，迟到八次早退三次，现在直接旷工去网吧。

你告诉我，哪家公司能忍？”

周小豪不吭声。

陈娟在旁边急得直拽周建明袖子。

周建明甩开她的手。

“周小豪，我告诉你。

这份工作是你表姐花人情给你找的。

字节跳动这种大厂，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你现在撂挑子，以后还想进好公司？”

“可是爸……”

“没有可是。”

周建明语气硬得像石头，

“你现在！立刻滚回公司上班。

你要是敢辞职，生活费一分没有。

你妈给你贴补的那些钱，从今天开始全断。”

周小豪急了：“爸！你不能这样！”

“我怎么不能？

你今年二十二，不是十二。

老子二十二岁在镇政府当临时工，一个月工资八百块，照样干得好好。

你一个月 6000还嫌少？”

陈娟抢过手机。

“小豪，你听妈说。”

她语气软下来。

“你表姐说了，临时工干得好能转正。

转正后一年十四薪，工资待遇都会涨。

你想想，字节跳动的正式工，一年少说十几二十万。

你咬咬牙撑过去，以后就有保障了。”

“妈，我真的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

陈娟咬牙，

“你以为你爸那份工作怎么来的？

当年在镇政府当临时工，天天给人端茶倒水扫地，干三年才转正。

你现在条件比他好多了。”

周建明在旁边冷哼一声。

“你跟他说这些没用。

他啊！就是被你这个慈母给宠坏了！”

陈娟没理丈夫，继续对着电话说。

“小豪，你再坚持坚持。

等你表姐那边有空了，让她帮你留意转正名额。

你在公司表现好一点，别给你表姐丢脸。”

“她还帮我？”周小豪声音里带着怨气，

“她要是真想帮，怎么不给我安排个轻松岗位？”

陈娟噎了一下。

周建明直接火了。

“你还有脸挑三拣四？

人家凭什么给你安排轻松岗位？

你是985还是211？

你大学三年学了个啥？

天天打游戏到处旅游！

就你这样的，老子豁出老脸也就能给你找个月薪3000的工作”

“你表姐给你机会，是看你是你妈是她二姨！

你要是不识好歹，以后谁还敢帮你？”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

陈娟怕儿子想不开，赶紧打圆场。

“行了行了，小豪，你听妈一句劝。

赶紧回去上班，好好干。等你站稳脚跟，妈再跟你表姐说说。”

周小豪声音闷闷的。

“……知道了。”

“那你现在赶紧回去，别在网吧待着了。”

“嗯。”

挂了电话，陈娟瘫在沙发上。

周建明点根烟，吸了两口。

“这小兔崽子，就是欠收拾。”

陈娟揉着太阳穴。

“你说晚晚那丫头，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明知道小豪吃不了苦，还安排这种岗位……”

“你又来了。”周建明弹弹烟灰，

“人家林晚晚在饭桌上说得清清楚楚，外勤岗辛苦，问你能不能干。

是你拍胸脯说能干的。”

“那我也不知道这么苦啊……”

“行了。”周建明打断她，

“小豪这性子，就得吃点苦头。

你以为社会是你家开的？谁都惯着他？”

陈娟不说话了。

但她心里清楚，周小豪能不能撑住，还真不好说。

另一边，周小豪挂了电话，盯着电脑屏幕发愣。

那个破公司，他是真的一天都不想呆了。

但是他也是真的害怕，万一爸妈真的把他的生活费停了，那可就完了。

他想到大学和自己玩的比较好的朋友，除了一个回了父母开的公司，其他几个基本都没找到什么好工作。

要么就是推销，要么就去跑外卖，这样的工作还不如他现在这个外勤呢。

虽然工资不高，但起码挂着字节跳动的名头，说出去也能让别人高看一眼。

想到前几天刚入职的时候，他给自己的朋友吹嘘自己入职了字节跳动，朋友那羡慕妒忌的眼神。

周小豪咬牙掐灭烟头，拎起外套走了。

正月十六的羊城，晚上还有点冷。

他站在网吧门口，掏出手机翻了翻微信。

林晚晚的头像是只橘猫，朋友圈三天可见。

他点进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想发牢骚，又不敢。

最终他锁屏，裹紧外套往地铁站走。

半小时后，他回到了工作地点。

组长赵磊见他出现立刻劈头盖脸训斥道：

“周小豪，你还知道来呀？！

你早上怎么又没来？”

“我有些不舒服，去看病了……”

“你这一天天的不是迟到就是早退！”

“要不是主管交代了我要照顾一下你，你早被辞退了！！”

赵磊把一张单子拍他手里。

“这是你今天迟到的单子！”

“以后要是还有迟到早退，主管都保不了你！”

周小豪攥着扣款单，张嘴想争辩。

赵磊已经转身走了。

“赶紧换工服，九点出发去白云区。

今天有个文化下乡活动，要搭展台。”

周小豪换完工服出来，其他组员已经把设备搬上车了。

一台面包车，一台小货车

音响、展板、横幅、铁架子，塞得满满当当。

赵磊开车的路上，其他组员有的刷手机，有的补觉。

周小豪缩在角落，掏出手机给陈娟发微信。

“妈，今天又得出外勤，去白云区。”

陈娟秒回。

“好好干，别惹组长生气。”

周小豪翻个白眼，锁屏。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到地方是一片露天广场。

赵磊指挥卸货。

“周小豪，你跟老王负责搭展台。

铁架子先搬下来。”

老王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手指粗糙得像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