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踏入“枯骨荒原”,感受与初次边缘试探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死寂、以及那无孔不入的、令人心神不宁的负面气息,浓重了数倍不止。脚下的灰黑色土地不再仅仅是干裂,而是隐约散发着一种滑腻、粘稠的错觉,仿佛行走在某种巨大生物正在缓慢**的皮肤上。散落的白骨似乎更多,也更“新鲜”些,有些上面还粘连着未曾完全风化的筋肉皮膜,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天空永远被一层厚重的、流转不息的灰黑色雾霭笼罩,不见日月星辰,只有朦胧的、惨淡的、不知来源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周遭扭曲怪诞的景物轮廓。
林澈与韩七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凭借着上次的经验和新增的隐匿法器,如同两道无声的幽灵,在嶙峋的怪石、坍塌的古老建筑废墟、以及由白骨和锈蚀兵器堆积成的“山丘”间快速穿行。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直奔上次遭遇“阴影”潮与深渊“注视”的那处洼地。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阴影”出现的频率和密度,明显高于上次。它们不再仅仅局限于雾气深处,开始更多地出现在较为“开阔”的地带,如同巡逻的哨兵,漫无目的地游荡,时而钻入地缝,时而又从堆积的白骨中渗出。形态也变得更加多样,除了人形、兽形、触手形,还出现了类似巨大眼球、扭曲肢体拼凑物、甚至难以名状的几何阴影。它们的“凝实”程度也有所提升,散发的“虚无”与“恶意”更加纯粹、更加冰冷。
林澈凭借金丹巅峰的敏锐灵觉与“乙木护身符”(已更换新的)的感应,总能提前发现并避开较大股的“阴影”群。遇到零星的、避无可避的,则以雷霆手段迅速灭杀,绝不让其发出警报或纠缠。韩七则负责以一件小巧的“留影盘”,记录沿途地形、阴影分布、以及任何异常的细节,同时紧握一枚“清心玉佩”,抵御着越来越强的精神侵蚀。
“这里的‘墟’力浓度,比上次高了至少三成。”林澈一边以神识传音,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他怀中的“希望”本源枝,散发着温润的暖意,驱散着试图侵入身体的阴寒邪气,也让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天地间那股无处不在的、与本源枝力量截然相反的、渴求“湮灭”与“同化”的冰冷意志。
“而且,这些‘阴影’的行动,似乎……不再完全无序了。”韩七指着一处方向,那里,几道形态各异的“阴影”,正以一个松散的、却隐隐带着某种规律的队形,向着荒原更深处某个方向“飘”去,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它们在向中心聚集?”
林澈目光一凝。他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不仅是“阴影”,空气中的灰黑雾气,地底隐约传来的、富有节律的微弱“震动”,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仿佛无数人用不同语言、不同情绪、混杂着痛苦、怨恨、疯狂、以及一种冰冷“渴望”的、层层叠叠的“低语”,似乎都在指向荒原中心,某个强大的、正在苏醒的“源点”。
“跟上去,小心点。”林澈做出了决断。既然“阴影”在向中心聚集,跟着它们,或许能更快地找到“道标”核心,或者至少是其力量最活跃的区域。
两人将隐匿法器的功率催到最大,远远吊在那几道“阴影”后方,深入荒原。越往中心,地形越发诡谲。开始出现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谷,裂谷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利刃切开,谷中翻涌着粘稠的、墨绿色的毒瘴,隐隐有巨大的、难以名状的轮廓在其中蠕动。有完全由扭曲金属、破碎骨骼、以及某种黑色晶体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的、高达数十丈的、令人作呕的“雕塑”或“建筑”残骸,散发着强烈的、不协调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人工”痕迹,仿佛某种拙劣的模仿。更有一些区域,空间似乎发生了轻微的扭曲,光线在这里会发生诡异的弯折,景物重叠,甚至偶尔能看到不属于此地的、模糊的、一闪即逝的、充满血腥与毁灭的“战场幻影”。
“这些都是当年那场血战,以及后来‘墟’之力侵蚀、扭曲后的残留。”林澈沉声道,他能感觉到,这些景象中,残留着极为强烈的怨念、不甘、以及对“生”的憎恶。而这些负面的“存在”之力,似乎正被荒原深处那个“源点”,源源不断地吸收、转化,成为其力量的一部分。
“道标”,不仅在利用“墟”之本源,更在利用此界生灵自身产生的、最深沉黑暗的情绪与记忆!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带路的“阴影”,忽然加快速度,钻进了一处巨大的、仿佛被陨石撞击形成的、直径超过千丈的环形山边缘,一个隐蔽的、不断向外喷涌着浓郁灰黑雾气的洞穴,消失不见。
林澈与韩七潜伏在环形山外缘一处高耸的、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岩柱后,小心地探头观察。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环形山内部,并非想象中深不见底的坑洞,而是一片巨大的、诡异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空间”。
整个环形山内部,被一种粘稠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的、半透明暗紫色“胶质”所填充。这“胶质”表面,不断浮现、又破灭着各种扭曲的面孔、肢体、内脏、以及无法理解的诡异符号,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层层叠叠的、混乱的低语与呻吟。在“胶质”的中心,悬浮着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如同某种生物畸形心脏,又像是一颗巨大、**的果实般的、暗红色的、不断搏动的“肉瘤”。“肉瘤”表面布满粗大狰狞的血管脉络,每一次搏动,都有大量暗紫色的能量,如同血液般,从环形山各处、甚至可能是从地底深处,被抽吸而来,注入其中,又有灰黑色的、更加凝练的、散发着纯粹“虚无”与“恶意”的气息,从中散发出来,融入周围的“胶质”与雾气。
而在“肉瘤”的正下方,环形山的底部,并非实地,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出与当年韩立山口述中“墨池”同样气息的、纯粹黑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入口”!入口边缘,依稀可见一些残破的、非金非石的、刻满无法理解诡异纹路的巨大建筑结构,与祖父描述的“残破石殿”有些相似。深渊中,偶尔会伸出数只巨大、苍白、仿佛由无数骨骼强行拼接而成的、流淌着暗紫色粘液的“骨手”,探入上方的“胶质”中,搅动、抓取着什么,然后又缓缓缩回深渊。
这里,便是“枯骨荒原”的“心脏”,是“墟”之道标在此地的具现化形态,是吞噬、转化、孕育、并向外辐射“墟”之力的核心!
那悬浮的“肉瘤”,便是“道标”的核心意识或者说“胚胎”?而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入口,是否连通着更深层的、属于“墟”的维度,或是封印着某个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如祖父所言“其性更诡,其源更深”的存在?
“这就是……‘道标’?”韩七声音发颤,脸色惨白。眼前景象的邪恶、扭曲、宏大,远超他最大胆的想象,也远超当年祖父玉简中破碎的描述。
“不止是‘道标’……”林澈神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那黑暗深渊入口,以及那些苍白骨手。了尘院主赐予的“希望”本源枝,在靠近此地后,一直在微微发热、轻颤,传递出一种强烈的、混合着警惕、悲悯、以及一种仿佛面对“同等级别异物”的奇异“共鸣”感。他隐约有种感觉,这个“道标”的核心,恐怕并非简单的“墟”之力聚合体,而是与那黑暗深渊下的存在,有着更直接、更深层的联系!那些苍白骨手,或许就是深渊存在的“触须”!
“我们……要进去吗?”韩七看着那不断涌出“阴影”、弥漫着恐怖气息的洞穴入口,以及环形山内那地狱般的景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林澈沉默。了尘院主的嘱托是“探查,获取关键信息”,并非“摧毁”。眼前的“道标”核心区域,显然不是他和韩七两人能够撼动的。强行闯入,无异于自投罗网,惊动其中恐怖存在,必死无疑。
但就这样退走?只带回这些表面景象的信息?议会和“巡天司”会相信吗?会因此采取果断行动吗?恐怕依旧会陷入扯皮与拖延!而那深渊中的存在,那“道标”核心的搏动,明显在加速,在变得更有力!每拖延一刻,其力量就壮大一分,对荒原之外的侵蚀就更深入一分!
必须拿到更确凿、更具冲击力的证据!或者,至少要尝试对其进行某种干扰,延缓其复苏进程,为外界争取更多反应时间!
林澈的目光,落在了环形山内,那粘稠的暗紫色“胶质”与无数“阴影”上。这些显然是“道标”力量的外在显化与衍生物,是“道标”吸收、转化外界能量的“媒介”与“触手”。如果……如果能对这片区域,造成一次足够强烈的、带有“净化”与“秩序”属性的冲击,即使不能伤及核心,也必然会引起巨大动荡,甚至可能短暂削弱其向外辐射的力量,为外界防御争取时间,同时,也必将产生足够强烈的能量波动,被外界监测到,再也无法被忽视或掩盖!
一个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在林澈脑海中迅速成型。
“韩七,你立刻退到我们来的路上,第三处标记点,那里相对隐蔽,且有岩缝可藏身。”林澈快速吩咐,从怀中取出那枚“乙木护身符”和几枚防御符箓塞给他,“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发生什么,都绝对不要出来,也不要靠近!如果……如果一炷香后我没有回来,或者环形山内有不可控的爆炸与能量潮汐,你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返回星火原,将这里的一切,报告给了尘院主和青云掌门,让他们……早做准备!”
“林执事!您要做什么?!”韩七抓住林澈的衣袖,急声道。
“我要给这鬼东西,制造一点‘麻烦’。”林澈目光决绝,从贴身处,取出了那截“希望”本源枝,紧紧握在手中。温润的触感与浩瀚的生机传来,让他有些狂跳的心脏略微平复,“了尘院主赐此物,便是为了此刻。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轻易涉险。你快走!”
韩七看着林澈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他重重点头,接过符箓,最后看了一眼那地狱般的环形山,咬牙转身,沿着来路,迅速退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嶙峋怪石之后。
待韩七身影消失,林澈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他并未立刻冲入洞穴,而是绕着环形山边缘,寻找了一处地势较高、相对隐蔽、且距离那悬浮的“肉瘤”和黑暗深渊入口都较近的岩壁裂隙。他小心地布下几个简单的隔绝与防护禁制,然后盘膝坐下,将“希望”本源枝横置于膝上。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以自身“薪火真种”为引,以全部心神与真元,沟通、激发这截本源枝内蕴含的、最精纯的“生”之法则与“净”之愿力,并将其化作一股最纯粹、最集中、对“墟”之力最具克制效果的“净化之箭”,射向那“道标”的核心区域——最好是那悬浮的“肉瘤”与黑暗深渊入口的连接处!
此举极为凶险。激发“希望”本源枝,绝非易事,对他的心神与真元消耗将是恐怖的,甚至可能伤及根本。而一旦发动攻击,必然惊动整个“道标”,届时他将暴露在所有“阴影”、乃至那深渊存在的“注视”之下,能否在攻击完成后,凭借残存力量逃出生天,实属未知。
但他别无选择。
“先祖庇佑,明心祖师、了尘院主庇佑……”林澈心中默念,排除杂念,双手缓缓结印,体内的“薪火真种”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金色的真元如江河奔腾,向着双手,向着膝上的本源枝疯狂涌去!
“嗡……”
“希望”本源枝,仿佛从沉睡中被唤醒,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却越来越明亮的青金色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抚平创伤、驱散黑暗、让万物复苏的奇异韵律。光芒所及之处,岩壁缝隙中那些顽强攀附的、散发着阴气的黑色苔藓,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迅速枯萎、消散。连空气中弥漫的灰黑雾气,也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声响,被逼退、净化。
随着林澈真元与心神的不断注入,本源枝的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在其尖端,凝聚出了一点仅有米粒大小、却璀璨到无法形容、仿佛浓缩了一个微型“希望”宝树的、青金色的、不断旋转的、散发着浩瀚生机与净化之力的光点!
光点虽小,其蕴含的力量,却让林澈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仿佛握着一颗即将爆发的、温和的太阳。
就是现在!
林澈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金光与青金光芒交相辉映。他锁定下方环形山中,那悬浮的暗红“肉瘤”与黑暗深渊入口之间,那片能量最为驳杂、最为活跃的区域,双手印诀猛地向前一指!
“去!”
“咻——!”
那点青金光点,如同离弦之箭,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拖曳着一条长长的、纯粹由净化之光构成的尾迹,划破环形山内粘稠的暗紫色“胶质”与混乱的雾气,直射目标!
光点所过之处,暗紫色“胶质”如同沸水泼雪,疯狂蒸发、消融,发出凄厉的、仿佛亿万生灵同时哀嚎的尖啸!那些游弋的“阴影”,更是如同遇到了天敌,连靠近都无法,便在空中扭曲、溃散!
光点的速度太快,蕴含的“生”与“净”之力,对这片“墟”之领域而言,又太过“突兀”与“克制”,以至于直到光点即将命中目标,那悬浮的“肉瘤”才似乎猛地一颤,其搏动骤然停滞了一瞬,表面睁开数只充满惊怒与难以置信的、由纯粹暗红光芒构成的“眼睛”!而下方黑暗深渊入口,更是传出了一声低沉、宏大、充满了被侵犯的狂怒与无边恶意的咆哮!数只苍白骨手,疯狂地向上抓来,试图拦截!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噗——!”
轻微的、仿佛刺破水泡的声音。
那点青金光点,精准无比地,没入了暗红“肉瘤”与黑暗深渊入口之间的、那片能量涡流的核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下一刻——
“轰隆隆隆——!!!!!”
无法形容的、仿佛开天辟地般的、纯粹由“生”与“死”、“净”与“秽”、“秩序”与“虚无”两种截然相反、互相克制的本源力量,在一点上疯狂对撞、湮灭、爆发出的恐怖能量狂潮,以那命中点为中心,猛地炸开!
无法形容的璀璨青金光芒,与同样无法形容的、粘稠、深沉、吞噬一切的暗紫、墨黑光芒,如同两股决堤的洪流,疯狂对冲、绞杀、湮灭!环形山内,那粘稠的暗紫色“胶质”,大片大片地蒸发、崩溃!无数“阴影”,如同被投入炼狱的鬼魂,瞬间化为飞灰!那悬浮的暗红“肉瘤”,发出痛苦、愤怒到极致的尖啸,表面炸开无数裂口,流出粘稠的、暗紫色的、如同融化的星辰般的“血液”!下方的黑暗深渊入口,更是剧烈震荡,传出更加狂怒、也更加……似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仿佛“痛楚”的咆哮!那些苍白骨手,在青金光芒的冲击下,寸寸断裂、消融!
整个“枯骨荒原”,仿佛都在这恐怖的爆炸中,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以环形山为中心,一道混合了青金与暗紫黑的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了上方厚重的灰黑雾霭,直冲云霄,即便在千里之外,恐怕也能看到这天地异象!
爆炸的冲击波,如同毁灭的浪潮,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林澈布下的防护禁制,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他整个人被狂暴的能量乱流狠狠掀飞,撞在身后的岩壁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怀中的“乙木护身符”瞬间光芒尽碎,化为齑粉。那截“希望”本源枝,在发出这惊天一击后,也光芒黯淡,表面出现了数道细微的裂痕,灵性大损。
但他成功了!他不仅对“道标”核心造成了前所未有的、真实不虚的创伤,更制造了这场足以惊动整个修真界的、无法掩盖的天地异象!
“咳……咳咳……”林澈挣扎着,试图爬起,却感到全身骨骼欲裂,经脉剧痛,真元几乎枯竭,神魂更是如同被千万根针扎过,剧痛、昏沉。他知道,自己此刻虚弱到了极点,必须立刻离开,否则随便一道幸存的“阴影”,都能要了他的命。
他咬破舌尖,以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勉强运起一丝残存的真元,便要向着韩七撤离的方向遁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下方,那正在崩溃、沸腾、充斥着毁灭能量的环形山深处,那黑暗深渊入口,猛地探出了一只……比之前所有苍白骨手加起来,还要巨大、还要凝实、还要恐怖百倍的、几乎占据了半个深渊入口的、纯粹的、由无尽黑暗与冰冷恶意凝聚而成的——巨手!巨手的目标,并非正在崩溃的“肉瘤”,也并非那肆虐的能量乱流,而是……直指刚刚转身、气息虚弱到极点的——林澈!
巨手未至,一股冻结灵魂、湮灭一切“存在”概念的、绝对冰冷的恐怖意志,已然将林澈死死锁定!在这股意志面前,林澈感觉自己渺小如蝼蚁,连反抗的念头,都几乎要被冻结、抹去!
深渊下的存在,被彻底激怒了!它不惜暂时放弃稳定“道标”,也要将这只胆敢挑衅、伤害它的“虫子”,彻底捏碎、吞噬、化为虚无!
“完了……”林澈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面对这等级别的存在,以他此刻的状态,绝无幸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万念俱灰之际——
异变,再生!
林澈怀中,那枚已然出现裂痕、灵性大损的“希望”本源枝,似乎感应到了那纯粹黑暗巨手所蕴含的、同等级别的、充满恶意的“虚无”本源之力的压迫,竟在最后一刻,猛地爆发出了最后一点、回光返照般的、纯粹到极致的、青金色的光芒!
光芒并非攻击,而是……“共鸣”!
这股光芒,穿透了狂暴的能量乱流,穿透了黑暗巨手的封锁,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与遥远的、星火原湖心、那株参天的“希望”宝树,以及宝树下,那尊不朽的明心禅师法身,产生了最深层次的、源自“生”与“净”之本源的——共鸣!
下一瞬——
“阿弥陀佛……”
一声平和、慈悲、却仿佛响彻整个“枯骨荒原”、甚至隐隐回荡在此界所有生灵心间的、熟悉又陌生的佛号,毫无征兆地,在那黑暗巨手即将抓住林澈的咫尺之地,悠然响起。
伴随着佛号,一点温润、坚定、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黑暗与寒冷的青金色佛光,凭空绽放,化作一朵徐徐旋转的、仅有脸盆大小的、纯净无瑕的——青金莲台,挡在了林澈与那黑暗巨手之间。
莲台虽小,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理”,某种“道”,某种……不容侵犯的、代表着此界“存在”本身之“序”与“希望”的至高规则。
黑暗巨手,狠狠抓在了那青金莲台之上。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净化万物、抚平一切创伤的——光。
光,吞没了巨手,吞没了莲台,也吞没了近在咫尺、意识已近模糊的林澈。
当光芒散去——
黑暗巨手,连同其散发的恐怖意志,已然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朵青金莲台,也缓缓消散,化作点点光雨,融入虚空,只在原地,留下了一缕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檀香。
环形山依旧在崩溃,爆炸的余波仍在肆虐,但那深渊入口,却已彻底闭合,再无一丝气息泄露。只有那悬浮的、已然残破不堪、光芒黯淡的暗红“肉瘤”,以及周围大片被净化的区域,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跨越了空间与某种更高层次的对决。
林澈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原地。
荒原,重归“死寂”,但这“死寂”之中,已多了一道深深的、被“希望”之光灼烧过的、难以愈合的“伤口”,以及一股挥之不去的、暴风雨来临前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远在星火原,湖心“希望”宝树下,那尊静坐了百年的明心禅师不朽法身,在佛号响起、莲台显化的那一瞬,其眉心那点青金印记,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了尘院主立于禅师法身之侧,望着西方,久久不语,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变数已动,劫波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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