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祝幸那带着谄媚、讨好,甚至有些卑微的恭敬姿态,吴升并未表现出任何盛气凌人或是倨傲。
他只是平静地坐在主位,目光落在祝幸身上,听完对方那夹杂着恭维、结缘意图的客套话后,微微颔首:“祝执令有心了。既是同僚,自当互相照应。些许小事,祝执令不必挂怀,吴某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
他的语气很温和。
“呃……”祝幸直接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吴升会借机敲打他,会提出一些苛刻条件,会冷漠以对,甚至会直接出言讽刺……但唯独没想过,对方会如此干脆、如此平静地就“答应”了?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仿佛他之前的担心、焦虑、恐惧,都只是庸人自扰?
随后是狂喜。
“多谢吴行走体谅!多谢吴行走海涵!”祝幸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行大礼,“吴行走您真是胸怀宽广,气度非凡!”
“下官早就听闻您在北疆的赫赫威名,神交已久,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人中龙凤!能得吴行走不计前嫌,下官实在是……实在是感激涕零!日后吴行走但有所需,只要下官力所能及,定当竭尽全力!”
他搜肠刮肚,将能想到的奉承话一股脑地往外倒,脸上的表情简直比见了亲爹还亲热。
吴升依旧神色平静,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如此:“祝执令言重了。同在中元为官,守望相助本是应有之义。只要祝执令恪尽职守,不负道藏府所托,吴某自然乐见其成。”
“是是是!吴行走说的是!下官定当谨记教诲,克己奉公,绝不敢有丝毫懈怠!”祝幸连连点头,只觉得压在心头的大山瞬间被搬开,浑身都轻松了,看吴升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一旁的刘文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哭笑不得。
“这叫什么事儿啊……”刘文远在心中暗自嘀咕,“这位吴大人……行事还真是……出人意料。”
“按照常理,他既已决定要争执令之位,这送上门的挑战目标岂有放过的道理?哪怕对方示好,也该敲打一番,或是提出些条件……怎么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还如此‘和颜悦色’?”
他偷偷瞄了一眼吴升那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激动得快要手舞足蹈的祝幸,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荒谬感。
“如此一来,吴大人挑战的目标,岂不就只剩名单上第三位,那位陈执令了?”
刘文远脑海中浮现出那位陈执令的信息,一个性格有些古板、修为在一品中期卡了多年的老资历执令,“这位陈大人……还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原本应该是祝幸倒霉,现在倒好,祝幸主动上门‘化敌为友’,这口黑锅,不偏不倚,正好扣陈大人头上了……”
刘文远几乎能想象到,那位陈执令在得知吴升可能挑战他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估计比吃了苍蝇还难受。这真是无妄之灾。
不过,这些话他自然不敢说出来,只能在心中默默为那位陈执令点根蜡。
祝幸激动过后,心思又活络起来。
他觉得吴升如此“好说话”,或许可以更进一步,若能让自己姐姐与这位前途无量的吴行走结识,甚至结下一段善缘,那对他祝幸,对他背后的祝家,甚至对他岳父那边,都是一件大好事。
他定了定神,脸上笑容更加热切,语气也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吴行走宽宏大量,不计较小弟之前的冒失,小弟真是……无以为报。”
“说来也巧,小弟的姐姐,得知小弟与吴行走之间或有误会,心中担忧,此次也随小弟一同来了南谷城。”
“姐姐她素来钦佩英雄豪杰,对吴行走您在北疆的壮举亦是神往。”
“不知……不知吴行走可否赏光,让小弟做东,在城中最好的酒楼设宴,一来为吴行走接风洗尘,庆贺晋升之喜,二来……也让我那不成器的姐姐,能有幸一睹吴行走风采?”
他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吴升的表情。
见吴升依旧神色温和,并未露出不悦,心中稍定,便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对了,家姐名讳上银下舟,乃是中元天剑阁当代真传弟子。家姐自幼醉心剑道,修为尚可,在中元年轻一辈中也算薄有微名。她常言,修炼之人,当广交四方豪杰,互通有无,方能共同精进……”
他本以为,搬出“天剑阁真传”、“祝银舟”这块金字招牌,吴升怎么也会给几分面子。
毕竟,天剑阁乃是中元顶级宗门之一,祝银舟本人更是名动中元的仙子级人物,天赋、修为、背景、容貌,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寻常修士,若能得她青睐,受邀一聚,怕是能激动得三天睡不着觉。
刘文远在一旁听得也是心中一动。祝银舟?那位传说中的“天剑明珠”?
她居然亲自来南谷城了?还主动提出要见吴大人?这……这面子可给得够足的!看来这祝幸为了攀上吴大人这条线,是下了血本啊,连自己那位眼高于顶的姐姐都请动了。刘文远心中对吴升的敬畏更深,能让天剑阁真传主动邀约,这位吴大人的分量,果然非同凡响。
然而,吴升的反应,却让祝幸和刘文远都愣住了。
只见吴升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听完祝幸的话,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祝执令和令姐的好意,吴某心领了。不过,设宴接风,实无必要。”
“吴某初来乍到,府中尚有许多事务需要熟悉。令姐既是天剑阁高徒,想必也需潜心修炼,不好过多打扰。至于见面……来日方长,若有机会,自可相见。眼下,便不劳烦二位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体谅的意味,真的是在为对方考虑,怕耽误“祝仙子”修炼。
但话里的意思,却是清晰无误的拒绝了。
“啊?”
祝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巴微张,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拒绝了?吴行走……拒绝了姐姐的邀约?甚至连见一面都不愿意?
这……这怎么可能?!
祝幸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可是搬出了“祝银舟”啊!
是那位名动中元、无数青年才俊求见一面而不得的“天剑明珠”啊!自己费了多大劲,又撒娇又卖惨,才说动姐姐亲自出面,结果……对方连见都不见,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拒绝了?
巨大的荒谬感和难以置信充斥了祝幸的内心。
在他的认知里,这天下间,只要是男人甚至有些女人,听到能和姐姐祝银舟同席而坐,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都会激动不已,视为莫大荣幸。折寿十年都愿意!可现在……居然有人拒绝了?
而且还是如此“温和”、“客气”地拒绝了?这简直比直接扇他一耳光还让他难以接受!
刘文远也懵了,脸上的表情比祝幸好不到哪里去,嘴巴微张,眼神呆滞,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拒……拒绝了祝银舟的邀约?
我的天!吴大人,您知不知道您拒绝的是谁啊?那可是天剑阁的祝银舟!是无数人心中的仙子!是中元年轻一辈的偶像!您居然……就这么……拒绝了?连犹豫都不带犹豫一下的?
刘文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他看向吴升的眼神,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这位吴大人,行事果然……不可以常理度之!
连祝银舟的面子都不给?这已经不是“狂妄”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匪夷所思!难道吴大人不好女色?还是说……他压根就没听说过祝银舟的名头?不可能啊,祝银舟的名气那么大……
祝幸从呆滞中回过神来,看着吴升那依旧平静温和的脸庞,一股不服气夹杂着为姐姐不平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急切:“吴行走,您或许……不太了解家姐。”
“家姐她……她真的是非常优秀!不仅修为已达一品大圆满,剑道造诣更是深得阁中长辈赞赏,被誉为天剑阁百年不遇的剑道奇才!”
“而且……而且家姐容貌……呃,品性高洁,待人温和,在中元有口皆碑!”
“不知多少青年才俊想要结识家姐而不得其门!此次家姐是真心仰慕吴行走威名,故而……”
他本想说“容貌倾城”,但觉得这么说太直白,临时改口成了“品性高洁”,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吴升听着祝幸语无伦次、近乎推销般的介绍,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温和了一些,他微微点头,打断了祝幸的话:“令姐既是如此优秀的剑道天才,理当心无旁骛,专注于修炼一途,方能攀登更高境界。”
“吴某虽来自北疆,亦知修炼不易,时间宝贵。”
“祝执令代吴某多谢令姐美意,他日若有机缘,自当相见。至于宴饮之事,确无必要,莫要耽误了令姐修行才好。”
吴升的话说得非常客气,甚至带着赞赏和体谅,但拒绝的意思却更加明确。
你姐姐这么优秀,应该好好修炼,别来见我,也别被我耽误了。
祝幸彻底傻眼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方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难道说“我姐姐不怕耽误修炼,就想见你”?那也太掉价了!
他茫然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刘文远,眼神中充满了求助和“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的困惑。
刘文远也正茫然地看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祝银舟……被拒绝了?人生第一次吧?刘文远在心中呐喊着。
这简直是……这吴大人到底是什么做的?石头吗?还是说……眼界高到连祝银舟都入不了眼?
刘文远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这位吴大人的认知,还是太肤浅了。这位,根本就不能以常理揣度!
祝幸失魂落魄,又带着满腔的困惑和不甘,勉强维持着礼仪,向吴升告辞。
吴升依旧态度温和,甚至起身将他送到了厅外,礼仪周全,无可挑剔。
可越是如此,祝幸心里越是憋得慌。
对方明明很好说话,明明很温和,可为什么就是油盐不进,连见姐姐一面都不肯呢?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
流云城,祝幸暂居的庄园内,祝银舟正姿态优雅地坐在水榭中,面前摆着几碟精致的糕点,她拈起一块,小口品尝着,目光悠然地欣赏着池中的游鱼,显得娴静而惬意。
当看到祝幸脚步虚浮、脸色茫然、眼神呆滞地走进水榭时,祝银舟眉头微微一蹙,心中首先升起的念头是这怂包弟弟,又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了?
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定是事情没办好,在吴升那里吃了瘪,回来摆出这副死样子给谁看?
她放下糕点,原本温柔娴静的气质瞬间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凌厉,柳眉一竖,刚要开口训斥几句。
却见祝幸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的茫然、困惑、委屈,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祝银舟到嘴边的训斥顿了顿,心想莫非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她按捺下性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虽然心里已经在琢磨用什么“兵器”打弟弟比较顺手了:“看你这样子,是没和那吴升谈拢?他拒绝了你的提议,还是要挑战你?”
祝幸闻言,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摇头,声音有些干涩:“不,不是的,姐姐。谈……谈得挺好的。吴行走他……他答应了,不会针对我,也不会挑战我。我们……算是化干戈为玉帛了。”
“嗯?”祝银舟挑了挑眉,眼中的凌厉稍稍退去,但疑惑更甚,“谈得挺好?那你摆出这副如丧考妣的样子作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人扫地出门了呢。”
“我……”
祝幸张了张嘴,表情更加纠结,简直像是生吞了一只活苍蝇,“主要是……我的另一个邀请……失败了。”
“另一个邀请?”祝银舟拿起茶杯的手顿了顿,“什么邀请?我不是让你只谈化解误会,避免冲突吗?你还邀请了什么?”
祝幸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我……我看吴行走挺好说话的,就……就顺口提了一下,说姐姐您也来了南谷城,仰慕他的威名,想设宴为他接风,顺便……认识一下。”
祝银舟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一双清澈的美眸微微睁大,看向祝幸:“你提了我?然后呢?他怎么说?”
祝幸哭丧着脸:“他……他拒绝了。说……说姐姐您既是天剑阁高徒,理应专心修炼,不好打扰。接风宴也无必要,来日方长……反正,就是婉拒了。”
“婉拒了?”祝银舟的声音提高了一丝,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莫名的情绪,如同小火苗般,“嗖”地一下窜了起来。
他拒绝了?连见一面都不愿意?祝银舟第一反应是不信。
她对自己的容貌气质、修为背景、在中元年轻一辈中的名望,都有着清晰的认知。
虽然她从不以此自傲,也厌烦那些狂蜂浪蝶,但她很清楚,这天下间,能拒绝她主动邀约的男子,不说绝无仅有,也绝对是凤毛麟角。尤其对方还是一个来自北疆、初到中元的新人。
“你是不是没跟他说清楚我是谁?”祝银舟放下茶杯,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较真,“你没说我是天剑阁真传祝银舟?还是说,你表达有误,让他误会了?”
在她想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弟弟这个怂包,说话没个把门,或者太过谦卑,让对方误以为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邀约,所以才随口拒绝。
“我说了啊!姐姐,我真说了!”
祝幸见姐姐不信,急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将当时的情景,吴升那温和却坚定的拒绝话语,以及自己如何强调姐姐的优秀,吴升又如何“体谅”地让她专心修炼不必相见的过程,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
重点突出了吴升的“温和”和“客气”,以及那不容置疑的拒绝态度。
祝银舟静静地听着,绝美的脸庞上,表情从最初的错愕,慢慢变成了惊讶,再到最后,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彻底睁圆了,红润的嘴唇也微微张开,显露出少有的失态。
“所以……他明明知道是我,天剑阁祝银舟,还拒绝了?”祝银舟一字一句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对……对啊。”祝幸弱弱地点头,看着姐姐那少见的表情,心里也有些发毛。
祝银舟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过了好几息,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复杂地道:“这么……狂妄的吗?这比我……还要……”
她本想说“比我还要狂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对。
她虽然自信,甚至偶尔有些“小脾气”,但从不认为自己是“狂妄”之人。
可对方这拒绝,实在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甚至有那么一点点……被轻视的感觉?
“倒也……不能完全算是狂妄。”
祝幸挠了挠头,试图客观评价,“吴行走他……说话真的很客气,很温和,从头到尾都没摆什么架子。就是……就是态度很坚决。感觉他……好像真的觉得,见姐姐您一面,是耽误您修炼似的。”
他说这话的本意,是想说明吴升并非傲慢无礼之人,事情已经和平解决,让姐姐不必再操心,也别去招惹对方了。
然而,这话听在祝银舟耳中,却让她心中那簇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温和地拒绝了我?”祝银舟重复了一遍,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不爽。
她祝银舟,虽然从不以容貌自矜,一心向道,但又不是瞎子聋子。
她知道有多少青年才俊、世家子弟对自己抱有爱慕之心,知道自己的邀约对很多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虽然她对此毫无兴趣,甚至觉得烦扰,但这份“认知”是客观存在的。
可如今,居然有人,在明知她是谁的情况下,如此“温和”、“客气”、“为她着想”地……拒绝了她的邀约?
这感觉……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羞恼,而是一种……被人无视了自身“价值”的憋闷感。
就好像你精心准备了一份厚礼,对方却看都不看,微笑着说“谢谢,不用,你自己留着吧,别耽误你正事”。
“这不应该啊。”祝银舟喃喃自语,秀眉微蹙。
她这次为了弟弟,也算是专程跑了一趟南谷,虽然主要目的是化解干戈,但主动提出邀约,已是给足了对方面子。结果……对方连面都不露?
祝幸在一旁看着姐姐变幻不定的神色,心里直打鼓,冷汗都下来了,连忙打圆场道:“姐姐,其实……其实这样也好。吴行走既然这么好说话,也答应了不找我麻烦,咱们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至于见面……不见也罢。”
“我看吴行走那人,虽然年轻,但气度沉稳,磊落大方,绝非池中之物。咱们既然已经表达善意,他也接受了,这就够了。说不定人家真的醉心修炼,不喜交际呢?咱们也别强求了,免得反而惹人不快……”
他拼命说着吴升的好话,试图平息姐姐那明显开始不对劲的情绪。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姐姐了,平时温柔娴静,那是没被惹到。
一旦她较起真来,那真是……想到小时候被姐姐追着“切磋”的恐怖经历,祝幸就腿肚子发软。
然而,祝银舟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话,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一种名为“不服气”和“探究”的光芒。
“对方到底优不优秀,是不是真的磊落大方,醉心修炼……”
祝银舟缓缓站起身,她面前那碟只吃了一块的糕点被彻底遗忘,“我必须要亲眼看过才知道。”
修炼之人,有时候对着一碟糕点品味一天也是常事。
但此刻,她显然没了这个心思。
“啊?”祝幸一愣,随即看到姐姐眼中那熟悉的光芒,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姐、姐姐!您……您要干什么?您可别乱来啊!吴行走他……”
“我问你。”祝银舟打断他的话,声音依旧清脆,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他现在人在哪里?”
祝幸头皮发麻,连忙劝道:“姐姐!您别冲动啊!”
“咱们好不容易才和吴行走达成和解,关系刚缓和一点!您这气鼓鼓的样子去找人家,万一闹得不愉快,之前不就白忙活了吗?姐姐,大局为重,大局为重啊!弟弟我求您了!”
他是真的慌了。
姐姐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去“友好交流”的。万一两句话不对付,以姐姐那偶尔爆发的“中元暴龙”脾气,再加上吴升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天啊!他简直不敢想象那画面!
到时候别说和解了,估计直接就从“潜在敌人”升级为“生死仇敌”了!他祝幸这小身板,可经不起这种折腾啊!
“我说……”
祝银舟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祝幸,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祝幸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他人在哪里?”
语气平静,但祝幸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那是来自血脉压制和长期被教育形成的条件反射。
祝幸缩了缩脖子,最后一点挣扎的勇气也消失了,哭丧着脸,用蚊子般的声音道:“在……在道藏府,内府区……”
话音刚落,他只觉眼前一花,一阵香风掠过。
再定睛看时,水榭中已没了姐姐的身影,只有那扇敞开的窗户,还在微微晃动。
祝幸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才猛地一跺脚,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懊悔。
“天啊!我到底在干什么?!早知道姐姐是这种反应,我就不该多那句嘴!我就不该喊她过来!都怪我!都怪沈从武那个老家伙!非要告诉我吴升的事!现在好了……全完了!”
祝幸抱着脑袋,欲哭无泪,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
祝银舟离开庄园,身形如一道惊鸿,朝着道藏府的方向疾掠而去。她并未驾驭飞剑,也未动用太过显眼的遁光,只是凭借着精妙的身法,在楼阁巷道间几个起落,便已接近道藏府范围。
然而,她此刻的心境,却远不如她的身法那般飘逸从容。
“拒绝了?居然拒绝了?”这个念头如同魔音灌耳,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一开始,是错愕和难以置信。
她祝银舟的主动邀约,竟然会被人拒绝?这在中元年轻一辈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无数人为了能与她同席而坐、说上一句话而绞尽脑汁,而这个吴升,竟然连面都不愿见?
然后,是一种被轻视、甚至是被“无视”的淡淡憋闷感。
她并非在意那些虚名,也厌烦那些追捧,但当这种“不在意”来自一个她本打算“屈尊”结交的对象时,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就好像你放下身段,主动伸出的橄榄枝,对方却看都不看一眼,这让她身为天剑阁真传、身为“祝银舟”的骄傲,受到了那么一丝丝的……挑衅。
“哼,我倒要看看,这个吴升,到底是何方神圣,竟如此……目中无人!”
祝银舟贝齿轻咬下唇,脚下速度不由得又快了几分,“是故作清高,还是真有依仗?亦或是……北疆蛮荒之地来的,根本不知天剑阁,不知我祝银舟?”
她更倾向于最后一种可能。
毕竟,北疆与中元消息闭塞,对方或许真的没听说过自己,所以才如此不识抬举。
但不管怎样,她今天非要见上这吴升一面不可!不然,她这口气,咽不下去!
转眼间,道藏府那宏伟的大门已在眼前。
祝银舟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脸上重新恢复那清冷出尘、温柔娴静的模样,莲步轻移,朝着大门走去。
守门的道藏府卫士见到一位气质卓绝、容貌倾城的青衣女子径直走来,本能地就要上前盘问。
然而,当他们接触到祝银舟那双清澈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淡淡威仪的眼眸时,刚到嘴边的喝问瞬间噎了回去。
“这位仙子……”为首的卫士头领硬着头皮上前,刚要说话。
祝银舟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并无怒意,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清冷和距离感。
卫士头领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到嘴边的话变成了:“您……您请……”
他侧开身子,让开了道路。
待祝银舟身影消失在府内,他才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喃喃道:“好……好强的气势……这位仙子是谁?看着有点眼熟……”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卫士低声道:“头儿,你忘了?前些年天剑阁阁主寿辰,咱们都统大人带去贺寿,带回来的留影石里,好像有这位仙子的影像……她、她好像是天剑阁的那位真传,祝银舟祝仙子!”
“嘶——!”
卫士头领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天剑阁的祝仙子?!她怎么会来咱们南谷城道藏府?还……还一个人?”
随即,他眼中也爆发出无比惊艳和仰慕的光芒:“原来是她!难怪……难怪如此气质!如此容貌!真乃仙子下凡啊!”
祝银舟并不知道守门卫士的议论,她凭着记忆和感应,径直朝着道藏府内府区域走去。一路上,自然又遇到了几波巡逻或办事的道藏府人员。
每一个见到她的人,无论男女,无论修为高低,都在第一时间被她那绝世的容颜和超凡脱俗的气质所震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目光呆滞地目送她走过。
“好……好美……”
“这、这是哪家的仙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不是眼花了?世间竟有如此女子?”
“这气质……这容貌……简直不像凡间应有!”
“她好像是朝着内府区去了?是去找哪位大人的吗?”
低声的惊叹、难以置信的吸气声、痴迷的目光,在祝银舟所过之处悄然蔓延。
但她却恍若未觉,或者说早已习惯。她步伐看似不疾不徐,实则速度极快,衣袂飘飘,青丝微扬,如同九天仙子谪落凡尘,在这威严肃穆的道藏府中,划出了一道惊艳绝伦的风景线。
很快,她便来到了内府区一片相对幽静的院落附近。
院门外,站着一名身穿道藏府服饰的护卫,正尽职尽责地守卫着。
祝银舟脚步微顿,心中那股莫名的“小火苗”又窜了一下,让她生出一种直接闯进去的冲动。
但理智和长久维持的人设瞬间回笼。
“不行不行,祝银舟,你是天剑阁真传,是温柔娴静、知书达理的仙子,怎么能做出强闯别人府邸这种粗鲁的事情?”她在心中对自己说道,同时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表情调整到最完美的温柔娴静状态,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清浅而不失礼的微笑。
她缓步走上前,对着那名有些看呆了的护卫,声音清越而柔和地道:“这位道友,烦请通禀一声,天剑阁祝银舟,前来拜会吴升吴行走。”
那护卫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语气带着紧张和激动:“原、原来是祝仙子!小的有眼无珠,仙子恕罪!您请稍候,小的这便进去通禀吴大人!”
说完,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小跑着进了院子,心中却如同擂鼓。“我的天!真的是祝仙子!活的祝仙子!她居然亲自来拜访吴大人!吴大人也太有面子了吧!”
看着护卫进去通禀,祝银舟静静地站在院门外,身姿挺拔如青竹,面容平静。
“我这样……是不是太主动了?”
随后一个念头跳了出来,“明明是他拒绝了我的邀约,我为何还要主动找上门来?这岂不是显得我很在意,很没面子?”
她微微蹙眉,绝美的脸庞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不行,不能这么想。”
她立刻否定这个念头,“我不是在意他,也不是没面子。我只是……只是不爽!”
“对,就是不爽!”
“我祝银舟,天剑阁真传,为了化解弟弟的麻烦,专程从宗门跑来这里,主动提出邀约,已经给足了他面子。他倒好,连见一面都不肯?这算什么?看不起我祝银舟?还是看不起天剑阁?”
想到这里,她心中那股憋闷感又升腾起来,让她咬了咬银牙。
“哼,定然是这吴升自知浅薄,怕被我当面拆穿,所以才不敢来见我的!对,一定是这样!”
“北疆来的,就算实力强些,功法见识定然粗陋,怕在我这真正的名门弟子面前露了怯,失了面子,所以才故作清高,拒而不见!”
祝银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中那点因为主动上门而产生的不自然也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穿你了”的笃定和一丝“我要当面戳穿你”的跃跃欲试。
“等会儿见了面,我倒要好好看看,你这北疆来的‘凶人’,到底有几分真本事,敢如此托大!”
她心中暗自想着,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和好胜的光芒。
就在这时,刚才进去通禀的护卫快步跑了出来,脸上带着恭敬无比的笑容,躬身道:“祝仙子,吴大人有请,您里面请!”
祝银舟微微颔首,脸上重新挂起那无可挑剔的温柔浅笑,莲步轻移,朝着院内走去。
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只是赴一场再平常不过的约会。
那护卫目送着祝银舟那绝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内,这才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脸上依旧残留着震撼和痴迷。
“乖乖……这世上,竟真有如此女子……今日得见祝仙子,以后再看其他女子,怕是都索然无味了……”他低声感慨着,心中对那位能让祝仙子亲自登门拜访的吴大人,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而走进院落的祝银舟,则微微抬起下颌,如同一位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
目光扫过庭院中的精致布置,心中那份“兴师问罪”和“一探究竟”的念头,越发强烈了。
“贼人!”
“待我看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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