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分钟,法警们就拆下了陈梅丽办公电脑的主机,打包了柜子里的所有纸质卷宗,并拷走了监控室的全部硬盘数据。
整个过程中,律所里的几十号员工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家眼睁睁地看着法警将陈梅丽的东西一箱一箱地往外搬。
墙倒众人推。
平时那些被陈梅丽抢过案源、受过她白眼的律师们,此刻都在心里暗暗叫好。
“这下陈梅丽算是彻底完了。”老刘喝了一口茶,低声嘀咕,“搞不好得判个几年。”
小张看着那些被带走的卷宗,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幸好自己平时只接那些几万块的普通案子,虽然赚得少,但至少不用担惊受怕。
这律师行业的钱,真不是那么好赚的。
赵富强、王海和李建国三个合伙人全程陪同,甚至还贴心地帮法警按着电梯门。
“警官同志慢走!有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直到法警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电梯里,电梯门缓缓合上。
赵富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过身,看着大厅里窃窃私语的员工们,脸色阴沉得可怕。
“都看什么看?!不用干活了?!”
赵富强猛地一拍前台的桌子,怒吼道:“今天的事情,谁敢在外面乱嚼舌根,立马给我卷铺盖走人!”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赶紧低下头,噼里啪啦地敲击着键盘,装作很忙的样子。
赵富强冷哼一声,转身走回主任办公室。
王海和李建国也赶紧跟了进去。
“砰!”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门一关,三个老狐狸立刻卸下了伪装。
“妈的!陈梅丽这个蠢货!”王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破口大骂,“平时让她收敛点收敛点,非要搞这么大!现在好了,直接被一窝端了!”
“行了,现在骂她有什么用?”李建国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关键是这把火会不会烧到我们身上?”
赵富强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呼啸而去的警车,点燃了一根中华烟。
他狠狠抽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慌什么?”
“案子是她自己接的,小绿书是她自己运营的,那些伪造的证明也是她自己教唆客户去开的。”
“所有的签字画押全都是她一个人的名字。”
“咱们从头到尾都没参与过实质性的业务,也没指使过她这么干,和我们能有什么关系?!”
赵富强转过身,看着另外两个合伙人。
“马上去财务那边,把陈梅丽的所有提成记录和账目全部核对一遍,该交的税一分都不能少。”
“然后马上起草一份开除声明,挂到律所的官网上。”
“就说陈梅丽严重违反律所规定及职业道德,已被我所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其个人行为与西丽律所无关!”
王海和李建国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切割。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进行最彻底的切割!
只要把责任全都推到陈梅丽个人身上,西丽律所顶多吃个监管不力的警告处分。
“只是……”李建国叹了口气,满脸肉痛,“陈梅丽这一进去,咱们律所每个月的流水至少要腰斩一半啊。”
听到这话,赵富强也是一阵心痛。
摇钱树倒了。
他那栋看江别墅的房贷,下个月该从哪里出啊?
赵富强狠狠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马上发布招聘启事,多招几个会玩自媒体的年轻女律师。”
“就要那些网络上的觉醒女性,我就不信,这江城除了她陈梅丽,就没人能吃这碗饭了!”
........
江南初级法院,第三审判庭。
王丽坐在被告席上,情绪已经平复下来。
只是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眼神时不时瞟向审判席。
林静带着两名陪审员重新走入法庭,落座。
“当!”
法槌敲响。
“现在继续开庭!”
林静的声音威严回荡。
“法警,播放从西丽律所调取的监控录像。”
法警立刻将带回来的硬盘接入法庭的多媒体设备。
王丽赶紧凑到麦克风前,语速飞快地报出了几次去律所咨询的具体日期和时间段。
大屏幕亮起,画面开始快进。
很快,画面定格在王丽第一次走进陈梅丽独立办公室的那一刻。
视频自带清晰的收音效果。
画面中,陈梅丽正拿着一份厚厚的抑郁症测试题,逐字逐句地教导王丽。
十多分钟后,林静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紧绷的下颚线稍微放松了些。
被告确实没有撒谎。
这场伪造证据的闹剧,主导者确实是她的代理律师陈梅丽。
但紧接着,林静的眉头又拧成了一个川字。
陈梅丽手里可是办过九十八起类似的离婚案!
如果全都是这种批量制造伪证的套路,那绝对是一个惊天大雷!
想到这里,林静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头疼。
她敲响法槌,肃然开口。
“鉴于被告当庭供述并配合调取监控录像,证实其伪造证据的行为系受代理律师蛊惑。”
“法庭认定被告主观恶性较小,在后续判决中将依法予以从轻考量。”
听到这句话,王丽紧绷的身体猛地垮了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林静继续宣读。
“同时,本庭将于庭后将相关监控证据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并正式上报江城中院,对陈梅丽代理的过往九十八起案件,全面启动再审审查程序!”
法庭内一片肃静。
林静低头看了一眼庭审提纲,目光扫向原告席。
“原告方,是否还有新的证据需要提交?”
张伟干脆利落地摇头。
“没有。”
林静转向被告席。
“被告方,是否还有证据需要提交?”
王丽面露难色,手掌在桌子底下死死按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那是开庭前陈梅丽帮她整理的厚厚一沓流水和票据。
全都是专门用来争夺陈钰海婚前财产和婚后收益的材料。
但现在陈梅丽都折进去了。
王丽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得失。
要是现在再把这些贪得无厌的证据拿出来,惹恼了上面那位铁面无私的女法官怎么办?
万一法官一生气,连带着判她个伪造证据罪的共犯。
进去踩几年缝纫机可就全完了。
钱再重要,也没有自由重要。
王丽缩了缩脖子,赶紧把文件夹往桌子深处推了推。
她连连摇头,声音发虚。
“没……没有了。”
林静点点头,整理了一下手边的案卷。
“既然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法庭调查结束。”
“现在准备进入法庭辩论阶……”
“审判长,请等一下。”
张伟突然举起手,出声打断了林静的流程。
他站起身,目光直视对面的王丽。
“被告,你是否愿意主动放弃孩子的抚养权?”
“如果你同意放弃抚养权,关于财产分割部分,我们可以接受庭内调解。”
这话一出,旁听席传来一阵极小的骚动。
占据了绝对优势,竟然主动提出财产调解?
张伟当然不是什么圣母心发作。
趁他病要他命才是张伟在法庭上的一贯作风。
但在刚才的休庭期间,陈钰海几乎是红着眼眶在走廊里求他。
陈钰海是个念旧情的老实人。
哪怕被伤得体无完肤,他依然记着王丽曾经眼里有光、温柔贤惠的模样。
他唯一的底线,就是拿回女儿的抚养权,让女儿远离王丽那种变态的控制欲。
至于王丽,毕竟是孩子的亲生母亲。
陈钰海实在狠不下心把她往死里逼,更不想看着她去坐牢。
拿回孩子,好聚好散,这是陈钰海最后的请求。
尊重委托人的意愿是他做为专业律师的基本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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