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0字）

景泰二十五年，六月廿二。

顺天府，朝阳门外。

朱见澄站在船头，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门，忽然有些恍惚。

两年半了。

离开的时候，是景泰二十二年腊月。那时候顺天府的城墙被雪覆盖，白茫茫一片。现在，夏日的阳光洒在城墙上，把那些青灰色的城砖晒得发烫。

“殿下，”阿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到了。”

朱见澄点点头，没有回头。

他想起两年前，父皇把他们三个叫到乾清宫，递给他们每人一本空白的账册。

【“半年之内，把这五十亿两花完。”父皇说，“怎么花，花在哪儿，朕不管，没有任何要求。”】

当时他们三个面面相觑，不知道父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五十亿两？半年？

怎么可能花完？

确实，直到现在朱见澄也没有花完。

......

乾清宫。

朱祁钰坐在御案后，翻着朱见澄呈上来的账册。

账册很厚，足足有三百多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数字：采购、运输、仓储、销售、回款、利润......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八千万两黄金。”朱祁钰合上账册，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二儿子，“朱见澄，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少钱？”

朱见澄低着头，语气平静的回答道。

“回父皇，儿臣知道。”

“多少？”

“够买下整个欧陆所有国家的国库，再送他们每人一座金矿。”

朱祁钰笑了，这个回答，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说，“坐下说话。”

朱见澄谢恩，起身，坐到一旁的小杌子上。

朱祁钰看着他。

两年半不见，这孩子变了很多，走的时候，还带着几分年轻人的锐气和浮躁。

现在坐在那里的，是一个沉稳得有些过分的青年，身上散发出与年龄不符的气质。

那双眼睛，似乎藏着更多的秘密，深不见底。

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了，就连在父皇面前啊，亦是如此。

朱见澄，在容貌体态上，与朱祁钰最像的一个儿子。

每一次，朱祁钰在看到他的时候，神色都会恍惚半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且，性格与做事风格，又有点类似现代的他。

简直是两世为人的朱祁钰，灵魂和**的相互映衬。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似的两朵花？

平日里，朱祁钰最喜欢，也是跟朱见澄聊得最多的。

两人不似父子，更像是相见恨晚的老友。

如果，不是因为前世的愧疚，或许他就会将二皇子立为太子了。

朱见济自带回归bUFF，实在是太犯规了。

......

“朱见澄，”朱祁钰缓缓开口，“朕问你，你杀了多少人？”

朱见澄没有回避。

“回父皇，儿臣没有亲手杀人。”

“朕问的不是亲手。朕问的是——因为你死的。”

“八十万。”朱见澄回答得很快。

朱祁钰点了点头。

“八十万。”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比朕预想的少一点。”

朱见澄抬起头，略微疑惑的看着他的父皇。

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父皇不怪儿臣？”

“怪你什么？”朱祁钰笑着反问，“怪你完成朕的任务？怪你替大明赚了八千万两黄金？怪你把欧陆搅得天翻地覆，让他们一百年都爬不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深蓝色的天空。

“朱见澄，”他说，“你知道朕为什么要让你们去花钱吗？”

朱见澄沉默了一会儿。

“儿臣......以前不知道。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说说看。”

“父皇要的，不是花钱。父皇要的，是让儿臣们，去找到自己的路。”

朱祁钰转过身，看着他。

“继续。”

“皇兄找到了他的路。他建了京兆大学，培养了几千个理工科的人才。那些学生，以后会散布到大明的每一个角落，把学问传下去。一百年后，大明会比现在强十倍。”

“皇弟也找到了他的路。他带着那群皇亲国戚，跑到海外建奢侈品牌，把大明的东西卖给全世界的贵族。那些贵族穿我们的绸缎，用我们的瓷器，喝我们的茶，抽我们的烟，让大明的货物与其生活息息相关。他们越喜欢用我们的东西，就越不敢得罪我们。”

朱祁钰问道：“那你呢？”

“儿臣。”朱见澄顿了顿，“儿臣也找到了儿臣的路。”

朱祁钰点点头：“你的路，是什么？”

朱见澄抬起头，看着他的父皇。

“儿臣的路，是让大明的敌人，永远不敢抬头。”

朱祁钰看着他，目光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

一丝心疼。

“八十万条命。”他说，“你背得起吗？”

朱见澄站起身，走到窗前，站在他父皇身边。

“父皇，”他说，“儿臣背不起。”

“那你怎么还敢做？”

“因为儿臣知道，如果儿臣不做，将来我明军想要得到欧陆，将会是现在难度的两倍，三倍，十倍。”

他看着窗外那片天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欧陆那帮人，骨子里就爱打仗。几百年来，他们没消停过。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后天我们联合起来打别人。儿臣只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儿臣只是，让他们打得更快一点。更痛快一点。让他们把力气，提前用完。”

“最后，让我大明去拯救欧陆水深火热的人民吧。”

朱祁钰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欣慰。

“朱见澄，”他走过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你长大了。”

其实，朱祁钰当初只是叫朱见澄去贩卖军火，纯粹的去做生意，从未想过，趁机占领欧陆。

也就是说，玄玉坊的一切谋划，都是出自朱见澄之手。

不得不说，朱见澄此行，确实给了朱祁钰很大的惊喜。

......

回想起过去的二十五年。

明军开疆辟土的方式，各有不同，攻占不同地区，使用的主力武器也不一样。

攻打北方，主力武器是坦克，瓦剌余孽被钢铁洪流直接碾压过去的。

你知道，一辆坦克对于一个游牧民族的骑兵来说，带来的震撼有多大吗？

哪怕骑兵的弓箭抡得冒火，也休想伤害坦克这个铁疙瘩一分一毫。

东南垭地区，由于地形限制，主力武器便是飞机。

当年，便是孟宇寰率领大军，逐一攻破南边黎朝、占城等南边诸国。

孟宇寰先是让飞机放火烧山，再安排坦克在前面开路，战士们紧跟其后，使用的步坦协同战术。

至于西海地区，最负盛名的便是一日毁灭奥斯曼帝国。

那是明军闪击战的经典战役。

说是一天，实际上，也就一两个时辰吧。

使用的主力武器是战舰，实现了超远距离超大范围的满屏打击。

在过去的二十五年里，明军的每一次跨国作战，都展现出令世人震惊的军事实力。

唯独这次的欧陆，使用的都是淘汰落后的武器，且未出一兵一卒，却取得了圆满的成果。

在巴黎和第戎被毁灭之后，明军的代理人，苏莱曼·贝格带着小羊国的军队，快速接管了这个破碎的国家。

大明王朝的领土 2。

与此同时，整个欧陆都被卷入了战争旋涡，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独善其身。

等到纷争结束之后，欧陆将只剩下一个话事人。

......

朱见济站在京兆大学的正门前，望着那块由父皇亲笔题写的匾额。

“京兆大学”。

四个字，瘦金体，笔力遒劲，落款处盖着“景泰御笔”的朱红大印。

两年半前，这里还是空荡荡皇家游乐场。

那年，当朱见济和两个皇弟被父皇委派任务的时候，他愣在这里，心里一片茫然。

五十亿两，怎么花？

建宫殿？买珍宝？养军队？

都不对。

他想了三天三夜，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父皇要的，不是让他们花钱，是让他们“投资”。

投资什么？

投资未来！

所以，才有了免费向全国低年龄幼童发放“益智书籍”的举动。

只有当他真正去为国为民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造福百姓的成本，是那么廉价。

发放免费“益智书籍”，总花费不超过一千万两。

而大明如今每年的税收，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无人可及的五亿两。

当然，占比最大的还是商税。

当父皇决心要建立一座高等级教育学校的时候，朱见济欣然应允，全力协助。

不是那些教四书五经、培养科举人才的官学。是一所真正的、教“有用之学”的学校。

管它叫，京兆大学。

朱见济似乎，找到了自己的路。

......

“殿下，”身后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今年的新生报到，已经开始了。”

正月廿八，是京兆大学一年一度的开学日。

天下学子都会在今天，汇聚一堂，开启求学之路。

朱见济转过身，看着那个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的老人。

沈度，前翰林院侍讲学士，因得罪王振被贬，在家赋闲二十年。

别看他年龄大，实际上，他在理学的成就非常高。

仅凭公用的礼部教材，自学成才，在电学、力学、热学中，均提出了许多建设性的论点。

沈度最出色的一个成就，便是改善了飞行器翅膀的“颤振”。

众所周知，飞机的机翼并不是一块僵硬的铁板，它在设计上恰恰需要一定的柔性。

柔性机翼就像钓鱼竿，受力时会弯曲，这能帮助飞机在空中吸收突风的冲击，能让飞行更平稳。

但正是这种“弹性”，为颤振的发生提供了前提条件。

机翼在空中主要会产生两种基本的振动。

第一种是像鸟的翅膀一样上下拍动的弯曲振动。

第二种是机翼绕着机身轴线来回扭转的振动。

在低速飞行时，这两种振动是各跳各的。但当速度增加，气流能量变强，问题就来了。

假设机翼遇到了一个向上的突风，开始向上弯曲。由于气流的冲击，机翼的上表面压力减小，下表面压力增大，这又会让它产生一个扭转，即机头向上翘起。

当机翼扭转、前缘上翘时，它的迎角会变大。迎角变大会导致升力剧增，这股巨大的升力又会反过来把机翼推得更高，弯曲得更厉害。

就这样，气流扰动让机翼弯曲→弯曲引发扭转→扭转改变迎角→迎角增大产生更大的力→更大的力让机翼更剧烈地弯曲。

一个完整的恶性循环就形成了。

飞机颤振的本质，就是弹性结构（机翼）在气流中，因气动力的激励，会导致机翼弯曲 扭转，多种振动形态互相耦合、互相助长的现象。

它会像放大器一样，不断从风中汲取能量，直到摧毁飞机。

那有人会说了，既然柔性机翼会带来“颤振”，可以换成刚性机翼啊？

也不行。

刚性机翼在遇到强风时，所有的冲击力都会硬生生地传到机身，不仅乘客感觉颠簸，连接处也更容易疲劳断裂，同样会导致解体。

在此之前，大明王朝的飞机“颤振”问题，一直得不到解决。

朱祁钰确实从现代留学归来，但他不是万能的神，他主要擅长的科目是能源、热学和力学，对于空气动力学的难题，他也没有办法。

正因如此，大明飞机的飞行速度很慢，而且一直不敢发展成营运客机。

直到沈度的出现，才迎来飞机的巨大进步。

沈度先是通过降低机翼的展弦比来提高扭转刚度，先将原本又细又长的机翼设计，更改为又短又宽的形式，再新增后掠翼和三角翼，这种改装方式，能够有效的增加机翼刚度，使其结构更加“扎实”，抵抗变形的能力显着提高。

这个改变，使得战斗机的飞行速度，从300公里/小时，增加到1000公里/小时，而且机动性大大增加。

最重要的是，可以有效的降低飞机空中解体的概率，从20%降低到7%。

沈度虽然不是通过理科科举出身的，但他的理论贡献，足以让七大研究院聘用为特别院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