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孤看看,这位法兰西国王,他到底打算炸哪里?”
朱见澄低头翻阅,不由得露出失望的表情。
唉,他想看到的狗咬狗情节,很遗憾并没有发生。
路易十一打算在里昂城,对勃艮第军队实行轰炸。
“少了点乐子,我还以为,路易十一会让我去炸那群贵族呢。”
幕僚笑道:“殿下,若路易国王真是如此,那法兰西可就彻底没了。”
对啊,法兰西亡国了,对路易十一有什么好处呢?
就他与查理的往昔恩怨,被斩首那是最仁慈的惩罚了。
这是一场绝对不能输的战争!
不得不说,朱见澄还是挺佩服路易十一的。
“这国王,真有胆量,竟然敢破釜沉舟?”
谁又能想到呢?
你以为他放弃了抵抗,你以为他选择了摆烂,你以为法兰西就此灭亡?
不不不!
其实,路易十一是在进行一场豪赌!
他将国家存亡逼入绝境,让那群大贵族直面死亡的恐惧,切身感受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只有在濒临死亡的时候,才会更加珍惜活着的美好时光。
大贵族们不敢反的,因为他们手里没有可以阻挡勃艮第军队北伐的有效手段。
那么,谁有呢?
没错,就是路易十一!目前为止,只有他一个人有办法能买得到大明的武器。
光这一点,就能让他立于不败之地,高枕无忧。
但凡贵族们也能联系得上“吴先生”,并且有条件可以购买“代炸服务”,路易十一你这个狗屁国王,啥也不是。
他就会丧失了利用价值,下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
凡尔赛宫的正门前,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路易十一推开寝宫的大门,踏出的第一步,晨光刺眼。他已经半个多月没有见过阳光了。
跪在最前面的,是法兰西王室总管、波旁公爵让二世。
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连国王召见都敢迟到的老贵族,此刻五体投地,额头贴着冰凉的石砖,浑身发抖。
“国王——”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等有罪!我等该死啊!”
路易十一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走下台阶,一步一步,穿过跪伏的人群。
跪在左边的年轻人,是奥尔良公爵布雷斯?路易。
这位陛下的堂弟,平日里最热衷于在贵族沙龙里阴阳怪气,说什么“王廷没钱,那是国王无能”。
此刻他跪得比谁都低,肩膀剧烈起伏,像是在拼命压抑什么。
跪在右边的老者,是布列塔尼公爵弗朗索瓦二世。
这位半独立于王权之外的藩王,三天前还在自己的领地里调兵遣将,准备等勃艮第人打进巴黎后“适时地”宣布中立。
此刻他的额头上沾着泥土和草屑,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再往后,是安茹公爵、讷韦尔伯爵、圣波勒伯爵.......
一个个平日里把“祖宗基业”挂在嘴边的世家大族,一个个做梦都想等国王死后瓜分法兰西的野心家,此刻全都跪在这里,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囚徒。
路易十一走到教皇尤利乌斯一世面前,停下脚步。
“抬起头。”
教皇尤利乌斯一世颤抖着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
路易十一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之前说,”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王廷没有钱,你应该好好反省自己,有没有好好工作’——这话,是你说的吗?”
尤利乌斯一世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身为教皇,作为教会最高领袖,掌管教义解释、圣职任命、圣礼施行与信徒道德纪律。
理论上,他可以通过绝罚,即开除教籍、停止教权的手段,让路易十一下台。
在七天前,他确实也这么威胁过对方。
教皇之所以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更换国王,归根结底就是,他觉得自己的权力越来越被稀释了。
相比其他地方,法兰西教会长期强调自主性,主张法国主教会议权力高于教皇。
然而,在1438年签订的《布尔日国事诏书》中,明确将教会收入归法国王室控制。
还有之前发生的教会内部矛盾,进一步削弱了教皇的统治力。
【1378-1417年教会同时存在多位教皇,法兰西支持阿维尼翁一系;
1414-1418年康斯坦茨会议罢黜多位教皇,主张“大公会议权力高于教皇”,进一步动摇教皇绝对权威。】
所以,尤利乌斯一世就十分渴望重回巅峰,他想载入史册。
如今,正是最佳时期!
.......
路易十一身为国王,明明自己没有能力去消灭对手,还贸然发动大型战争。
现在好了,对面勃艮第不仅没有被灭亡,还越打越勇,如今反过来北伐法兰西。
都快打到家门口了,路易十一你这个不称职的国王,能不能发挥一点作用啊?
所以,在路易十一闭门不见的这段时间里,跳得最欢的反贼,就是尤利乌斯一世这个教皇!
甚至还整出了“十宗罪”,大力声讨国王,企图用舆论压死对方,逼迫对方让位!
路易十一出关之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把尤利乌斯一世给砍了!
扑哧——
尤利乌斯一世双目瞪圆,他慌慌张张的捂住脖子,却依旧不能阻止血液往外溢出。
路易十一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径直的往前走。
仿佛,他只是随手杀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而已——
在场的其他人,没有一个敢出声呵斥!
尤利乌斯一世这个教皇,早就失去了作用。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价值,无非是充当一个大喇叭,到处去宣扬国王路易十一的不对。
可现在,他们有求于路易十一,怎么还会去得罪对方,而选择出手救人呢?
就这样,尤利乌斯一世死了,死在了众目睽睽之下,死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
“国,国王......我当时鬼迷心窍,我该死啊!我愿献出全部家财,我愿把里昂的庄园、巴黎的府邸、还有那三万顷良田全部献给陛下!只求国王救救法兰西!”
波旁公爵声泪俱下,抱紧路易十一的的大腿。
路易十一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波旁公爵,落在后面那群贵族身上。
“你们呢?”
短暂的死寂。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磕头声和哭喊声。
“臣愿献出十万金埃居!”
“臣愿献出所有骑兵,听候国王调遣!”
“臣愿交出领地一半的税收权!”
“臣——”
“够了。”
路易十一的声音不大,但像一把钝刀,把所有的哭喊齐刷刷切断。
他环视着这群曾经高高在上、如今跪地求饶的贵族,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你们以为,我要的是钱?”
没有人敢回答。
路易十一收回目光,望向东方。那里,勃艮第的军队正在推进,距离巴黎只剩不到三百里。
“我要的,是你们记住今天。”
他顿了顿。
“记住你们跪在这里的样子。记住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记住——当法兰西濒临灭亡的时候,是谁,救了你们!”
路易十一迈步向前。
身后,哭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嚎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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