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应声，将手头要回禀的事说完，立刻就出门收拾东西。

蔡从嘉跪在地上一直没起来，李长恭批完了桌上的折子，他还跪着。

“从嘉，你跟我多久了？”

听见他这么说，蔡从嘉心中酸涩，低声道：“殿下五岁时，臣通过遴选，有幸做了殿下身边的骑射随从，至今，十四年了。”

“十四年，五千多天，读书习武，游猎办公，你都跟着我，替我杀过人，替我挡过刀，也替我涉过险。”李长恭看着他，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你当是最知道我脾气的人，万事可一不可二。”

蔡从嘉匆匆膝行上前：“殿下，此次是臣妹的错，求您给臣一个机会，容臣将功赎罪。”

他重重磕在地上，想为自家兄弟三人再求一个机会。

“你还是没明白。”李长恭语气里满是遗憾：“你妹妹告发晏如这件事，根源在你家内宅不宁，内宅不宁者，难成大事。”

提起家中事，蔡从嘉又恨又气，却无能为力，垂在膝边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李长恭站起来，继续说：“你好胜争强，寒冬酷暑都勤勉练习，一日都不肯懈怠，又肯用心琢磨兵法，单从这十四年的交情来说，我都希望你能出人头地成为朝中栋梁，可是你的父母显然无法做到让你毫无后顾之忧，而你，也想走让你妹妹进荣王府的捷径。”

蔡从嘉咬着牙，小心思被拆穿的难堪让他眼底发红，他甚至没脸抬起头瞧一眼李长恭此刻的神色。

“你父亲宠妾灭妻，纵容姐妹争抢夫婿，还起了换嫁的心思，这是丑事，你母亲接你大妹妹回家，只为保住与崔家的婚事，保不住就拉晏如下水，想给你二妹妹清除阻碍，这是蠢事，此一遭，不仅你家中妹妹毁了，你们兄弟三人也受了牵连，我让你回去先料理家中的事，是给你机会去善后。”

蔡从嘉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再度升起希望的光亮：“那往后...臣还能伺候殿下吗？”

“从嘉。”李长恭停在他面前，“我最不喜欢因私废公，但事涉晏如，便是例外。”

蔡从嘉眼中刚升起的光亮灭了。

“往后，好自为之吧。”李长恭回到桌后坐下。

蔡从嘉重重磕在地上，将前途被毁的伤悲忍了又忍，这才颤声开口：“谢殿下。”

他飞快起身就走，生怕慢了一步，就绷不住情绪。

李长恭再次拿起行文。

与行文一并送来的还有一封信，细说了事情的经过。

瞧见刘熙一人扛下所有罪责，李长恭的手在她的名字上摩挲了许久。

那地方死灰复燃在他的意料之外，但刘熙的举动他却一点不意外。

只是大狱可不好蹲，她这次，要吃苦了。

将书信收进怀里，他提笔写信，等墨迹一干，立刻叫了人飞马送回京城。

大理寺，大狱。

刘熙盘腿坐在一张简陋的矮榻上，托着腮，手里拿着颗拳头大的水蜜桃，十分无聊的嚼嚼嚼。

“不是说梁王都把那些人都抓进大理寺了嘛，这都七八天了，怎么还没问出来？”

效率也太低了。

而且，长相王府怎么没动静了呢，难道自己那天挑衅的还不算过分？还是说老王妃晕倒现在都没醒？

再不来对付她，她可就要另做打算了。

两个狱卒仔仔细细地打扫着卫生，一会儿扫扫地一会儿擦擦墙，闻言立马说道：“您再耐心等等，那些都是权贵，不能用刑逼供，大人们现在正想办法呢。”

“唉，李行还是打轻。”

外面铁门响了一下，另一个狱卒提着食盒进来，从里头拿出几份一模一样的饭摆在桌上。

“小郡王，该吃饭了。”

他们很是客气，生怕伺候不好她。

她入狱第二天，一位老掌柜就去了大理寺所有狱卒的家里，给每家留下了二百两银子，要求不多，只说自家姑娘吃不了苦，劳他们多费心照顾，等她出去了，另有重谢。

他们这些做狱卒的，几时见过那么多银子，白花花的晃得他们眼睛都花了，自然是满口答应。

为此这几日轮班，所有人都很上心。

刘熙坐过来，随便拿了一份打开，瞧见是一碗萝卜汤，眼前直接一黑。

“唉，一年到头顿顿萝卜，在宫里吃，在尚书台也吃，我都蹲大狱了还是萝卜，没完没了是吧。”她夹起一块，实在不想塞进嘴里，“等我出去，我得去京城外面瞧瞧到底种了多少萝卜，怎么就吃不完呢。”

狱卒忙说：“小郡王您瞧，加菜了，不仅有萝卜汤，还萝卜炖豆腐，腌萝卜，凉拌萝卜丝...”

狱卒及时刹住嘴，默默扒了口饭。

“大理寺的伙食，真的嚼不出一点油水啊。”她咬了口萝卜，越嚼越觉得日子没盼头，“断头饭不会也是萝卜吧？这么清淡，吃完去死怨气重得能做厉鬼吧。”

另一个狱卒笑了：“小郡王说笑了，断头饭是萝卜炖排骨，可香了。”

“当真？”刘熙一下子来了精神，“去给我端一碗来尝尝。”

他们面色为难，好半天才说：“最近没有要杀的人，厨房没做。”

“...唉~”刘熙恹恹地又咬了口萝卜，饭还没吃完，就开始惦记宵夜了。

这几天吃的那个大肉包子不错，想吃。

吃了饭，刘熙就在小榻上躺平了，盯着墙上那个又高又窄的窗户好久都没说话。

他们把东西收拾出去，天色也慢慢黑了下来，窗户外面风声很响。

狱卒送了两盏灯进来，小心放在避风的角落：“小郡王，外头起风了，今天晚上肯定又是一场大雨，您夜里睡觉的时候可要盖严实些。”

“嗯，给我弄点吃的吧。”刘熙撑着头，有气无力：“我饿了。”

“行，小郡王稍等。”狱卒麻溜地应声离开。

外面的风越吹越大，土腥气已经密密麻麻地钻出来了。

一个狱卒拿着斗笠往后门跑去，心里想着，这个时辰，街角的包子店应该已经关了，但卖羊肉汤的小摊应该还在，给刘熙弄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回去，正好给她解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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