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这番争执,不到半日,便由快马加急,送入行宫。
暗卫将朝堂始末,一五一十回禀。
说到柳致远当庭发飙,直言“尔等是不把官家放在眼里”时,暗卫的呼吸都轻了点,可年迈的大梁天子,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缓缓抚须,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柳明啊……”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敢在朝堂持律力争,虽有自己的小心思,可是倒是知道以朕为先,比他老师强。”
景澜这话说的,左右内侍和暗卫都不敢接话。
景澜继续淡淡道:
“律是朕下令修的,他按朕的意思办,何错之有?”
何错之有?
景澜此话一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官家站在了柳致远这边,而如今只等——
“朕倒要看看这案子,最后在他们递来的折子里会写成什么样子。”
暗卫传来的消息可比正儿八经从京中送来的折子要早许多
此事究竟是怎么处理,执笔汇报的人要是内容和他的暗卫对不上,那可就有意思了。
一切就看京中各位的造化。
【女儿(柳闻莺):爹今天是不是特别猛?下了朝景幽便跟着景弈来了凝晖殿,说了爹好几句。】
柳闻莺今日白天当差时就为她爹捏了把汗,本想中午的时候就偷偷询问结果的,没想到景幽来了。
他和景弈说话也不避着苏媛,柳闻莺在一旁得知了此事她爹占了上风这才按捺下来心思,一直等到了晚上。
【老爸(柳致远):说了什么?】
果然,柳致远也好奇景幽他们会如何评价自己。
他今日在朝堂之上,据理力争,那些王爷郡王,都没怎么对自己这番行径表态。
倒是景幽最后说了一嘴那位新任的大理寺丞,柳致远估摸着这位的官位是保不住了。
【女儿(柳闻莺):康郡王说您是个纯臣,景幽在旁边要笑不笑。】
【老爸(柳致远):……】
这位平时蛮会装的,如今在他弟弟跟前他这就绷不住了?
当时就给柳闻莺吓得汗都要流下来了。
她深怕景幽对着景弈来一句——“放心,那柳致远是我的人”
【老爸(柳致远):虽然这案子目前大家也都默认了我的断案,不过我瞧着他们这样估摸着还想搞事。】
至于怎么搞事,也好猜,去年的妻杀夫案,市井街头传得沸沸扬扬。
论搞舆论,柳闻莺打算重操旧业,不就是写文章么?
不就是骂人么?
搞得谁不会似的。
【女儿(柳闻莺):爹,娘,我稍后便写一篇有关此案的文章,相关条例和新修法规您和我说一下,我给加进去,明日娘亲誊写之后咱们就去无逸斋去,先下手为强。】
【妈妈(吴幼兰):放心~】
···
天刚蒙蒙亮,暑气尚未蒸腾,吴幼兰便带着夏禾出了门,她将誊抄工整的文稿送到了无逸斋之后便离去。
廖掌柜收到稿子时,看见是以“钱南征”笔名送来的文章,廖掌柜还没看内容,便嘀咕道:
“柳小娘子如今做了女官也不消停,还有工夫写呢?”
说着,廖掌柜还不等仔细翻阅,便发现这文章字迹与柳闻莺平日的字迹并不相同。
他心中纳罕,待翻开一看,目光便再也移不开了。
文章题为《论律以公,不以俗绳》,开篇便引去年妻杀夫案,再论今次妻殴夫案。
柳闻莺叙事的功力依旧不减,对今年妻殴夫的前因后果进行了详细描写,对于妇人的同情与被打的丈夫平日里恶劣行径对比,就不看结果,光是看见妇人最后还手打回去的这段就该有人拍手叫好了。
之后话锋一转,又将此案后来刑部核定流程、大理寺驳词的关键措辞,详细写出,显然是深谙内情之人所写。
廖掌柜越看越惊,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眉头渐渐拧起。
而关于此案争论的内容,柳闻莺直接将新修《梁律》的相关内容完整写下,尤其是“情急自卫”“过失免责”诸条,还详细解说了有关新律与旧律的不同。
更妙的是,最后文章里还写到关于做官之人应当日日关注政务动向,虽然梁律还在继续修订,但是已经修订好并被官家认可的法条诸位官员应当立刻研读并加以应用。
文章写得让廖掌柜看完连连称奇,可是很快他捏着文稿,在柜台后踱了两圈,面上露出一抹迷茫之色——
“奇了……真是奇了。”廖掌柜喃喃自语,“柳小娘子身在宫中,这消息怎么这么灵光的?这文章又是怎么递出来的?”
哪怕字迹不同,合作这么久,文风什么的廖掌柜还是能辨别得清的。
一旁的下属见廖掌柜踌躇模样,也是好奇凑过来,问道:“掌柜的,这篇文章登不登?”
“登!”廖掌柜回过神,将文稿往印版上一拍,“两版全部刊登,这等忠君之文,错过便是罪过。”
至于柳闻莺如何做到的,刊登并不妨碍廖掌柜细查这背后的原委。
此时的柳闻莺,尚不知廖掌柜正在为她的文稿犯愁。
凝晖殿的值房里,她正在调整休沐的日子,她这次要和王楚瑶一起休沐。
王楚瑶那边递了消息说廿四休,柳闻莺本来是本月廿二休息的,如今便将日子又往后挪了两日,调好了之后她便亲自去了尚宫局,将好消息告诉了王楚瑶。
除了说这些,柳闻莺也是自然要打听陈熹那边的情况。
“并无异常。”王楚回想这几日和对方见面的场景又摇了摇头,“这几日她除了例行当值,便是回住处歇着,既不与外人往来,也无书信传递,安分得很。”
“但愿一直如此。”柳闻莺微微松了口气,没有人愿意去怀疑一个自己认识且印象一直很不错的人。
“既如此,咱们先休沐。”柳闻莺立刻邀请道,“楚瑶,明日休沐,你随我回府住吧,咱们俩也可以一直玩耍。”
王楚瑶听了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叨扰莺莺了。”
柳闻莺微微一笑,摆摆手,语气骄傲地说:“我已经同家里说过了,客房也吩咐收拾好了,没什么叨扰的。”
而柳闻莺的话音一落,王楚瑶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下意识脱口而出:
“莺莺,你在宫里……怎么同家里说的?”
糟了,说漏嘴了。
柳闻莺小意思,她面上不动声色,只一瞬便稳住神,轻描淡写笑道:
“宫里虽严,托相熟的内侍捎句话出去,还是使得的,不算难事。”
王楚瑶闻言只当是寻常,笑着点头:“也是,是我想多了。”
见王楚瑶不再追究,柳闻莺也放松了下来,殊不知
她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暗自警醒自己,下次这种引人误会的话还是不能乱说,今日不过一句随口之言,便险些让她自己露出马脚。
日后言行,必得更加谨慎,再不能这般大意……
? ?莺莺现在就跟住校高中生似的,说什么今晚我妈做什么吃,自己亲自点单,结果逮到带手机进校园:p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