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司天监分署的库房。
柳运云坐在那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手里捧着一份封存了二十年的档案。
她的影子被烛火映在墙上,透着股子森森鬼气。
她翻得很快,直到翻到第七卷,动作猛地一顿。
这哪是档案?
档案的主角叫方道陵,三十年前司天监捧上天的术法天才。
但这老小子路走歪了。
档案上白纸黑字写着:弘昌十七年,方道陵发掘古墓,说是保护古物,实则是为了那几具千年不腐的古尸。
柳运云看得头皮发麻。
“弘昌二十年,三名学徒暴毙,眉心有黑印,尸身不僵……”
这症状,跟中了尸毒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从卷末的夹层里抠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纸上画着江南六州的地形图,十三个红点猩红刺眼,旁边还有一行朱砂批注:
“子丑年生人,骨带阴煞,宜养尸。寅午戌年生人,魂火旺,可炼尸王。”
最要命的是,其中一个红点,就在江都西南五十里的乱葬岗。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凉风。
林清玄大步跨进来,见柳运云脸色比纸还白,眉头瞬间锁紧。
“查到了?”
“这帮孙子,下的棋比我们想的大多了。”
柳运云把羊皮纸往桌上一拍,指着上面的红点,语速飞快。
“方道陵当年被逐出师门,根本没收手。他在江南布了十三个‘养尸地’。黑莲教那帮人,明面上拐卖孩子,实际上是在给这老怪物进货!”
林清玄拿过那张从送子庙缴获的名册,视线扫过那些生辰八字。
乙丑、己丑、癸丑……
全是属牛的。
“丑属阴土,命带墓库。”柳运云声音发颤,“这种命格的人,骨头最硬,阴气最重,是炼尸的上等材料。”
林清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临县地窟里那些孩子手腕上的针孔。
“他们在抽骨髓?”
“不止。”
柳运云指着名册末尾的一行暗码,
“取童子心头血,混着尸油画符。这帮畜生,是要用活人的命,去填那个‘千尸大阵’的坑!”
书房里空气凝固。
林清玄攥着名册的手指节泛白,眼里杀意翻涌。
“所以方黎那晚袭击车队,不是报仇,是怕我们断了他的货源?”
“没错。”柳运云指着江都那个红点,
“这里肯定有个大的。玄真子潜伏二十年,图的就是这个阵法大成。一旦成了,据说能逆转阴阳,让死人复生。”
虽然听着扯淡,但这疯劲儿让人胆寒。
夜深了。
静园里静悄悄的。
团团趴在暖阁顶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突然,它那双金色的瞳孔猛地缩成一条线。
一股子烂泥塘里的腐臭味,正从地底下往上钻。
“喵——!”
一声凄厉的猫叫划破夜空。
下一秒,静园外墙根下的泥土像是开了锅,咕嘟咕嘟往外翻涌。
一只只惨白的手骨破土而出,指甲漆黑如铁,抓着墙砖就要往上爬。
巡逻的亲兵刚喊出一声“什么东西”,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倒吸凉气。
那是骷髅。
成百上千的骷髅。
它们像白色的蚂蚁,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面墙。
眼窝里鬼火森森,下巴骨咔哒咔哒地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敌袭!”
铜锣声炸响。
林德尚披着战甲冲出来,看见这阵仗,骂了一句娘。
“结阵!上火油!烧死这帮骨头架子!”
园子外头,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吟唱声。
那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听得人耳膜生疼。
随着这动静,骷髅兵像是打了鸡血,爬墙的速度快了一倍。
几具完整的骷髅翻进院墙,挥着锈迹斑斑的破刀就砍。
林玉婉银枪一抖,枪尖挑飞三个骷髅头。
可那碎了一地的骨头竟然自己在地上打滚,眨眼间又拼凑在一起,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玩意儿打不死?!”周骁一刀劈散一具,扭头大吼。
团团在骷髅堆里上蹿下跳,爪子挥出了残影,拍碎一个又一个脑壳。
但骷髅实在太多了,杀不胜杀。
暖阁里。
蒋依依死死抱着安安,缩在床角。
孩子吓得小脸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懂事地咬着嘴唇不敢哭。
【地下……好多手……在抓我的脚……】
安安的心声带着哭腔传出来。
团团急得在外面嗷嗷叫:“喵!别怕!本喵这就进来护驾!”
就在这时,外面的吟唱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骷髅兵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住,然后哗啦一声,散成了一地碎骨头。
那些碎骨头顺着地缝钻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了?”周骁提着刀,一脸懵。
林德尚沉着脸走到大门口。
朱红的大门上,多了八个血淋淋的大字。
字迹还没干,顺着门板往下流。
“动我尸源,必以血偿。”
这就是**裸的恐吓。
林清玄站在那行血字前,伸手抹了一把。
黏腻,恶臭。
是尸油混着人血。
“这是下战书呢。”柳运云手里托着罗盘,指针转得像个风扇,“他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在哪,也知道我们在查他。”
话音未落,暖阁方向突然传来蒋依依的一声尖叫。
林清玄心脏猛地一缩,眨眼间冲回屋里。
门一推开,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青砖地上,凸起几十个灰白色的手印。
有的只有巴掌大,有的细小如婴儿的手。
这些手印像是活的,正一点点往床边挪,所过之处,青砖都结了一层白霜。
【好冷……好多娃娃在哭……】
安安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小手死死抓着林清玄的衣摆。
林清玄拔剑就刺。
剑气入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那几个手印瞬间消散。
可紧接着,墙壁上、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手印又浮现出来,像是要把这一家三口吞进去。
“是索魂术!”
柳运云冲进来,咬破指尖,在那几个手印上飞快地画符。
“这王八蛋是用养尸地的怨气隔空施法,想逼疯佛女!”
她一把抓过安安,血指在孩子额头点了一下。
金光一闪,屋里的阴气瞬间散去,那些手印也不甘心地缩回了墙里。
安安还在发抖,小身子冰凉得像块铁。
林清玄抱着女儿,感受着那小小的颤抖,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抬头看向柳运云,声音冷得掉渣。
“那个养尸地,在哪?”
柳运云掏出羊皮图,指着那个猩红的点。
“这儿。”
第二天一早,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张羊皮图摊在桌上,十三个红点就像十三颗毒瘤。
“江都这个,必须拔了。”林德尚一拳砸在桌子上,“不光是为了安安,这玩意儿留着就是个祸害。”
林清玄刚要开口,就被林德尚按住了肩膀。
“你别动。”
“二叔,方黎冲着我来的。”
“正因为冲着你来,你才更得留下。”
林德尚那双见惯了生死的眼睛盯着侄子,
“这是调虎离山。我们要是一窝蜂都去了,谁来守静园?谁来护着依依和安安?”
林清玄拳头捏得咔咔响,最后无力地松开。
二叔说得对。
那个疯子既然能隔空施法,谁知道还有没有后手。
“我去。”柳运云把罗盘往怀里一揣,“破阵我在行。”
“我也去。”林玉婉把银枪擦得锃亮,“这种邪门歪道,我枪法专治各种不服。”
周骁单膝跪地:“属下愿打头阵!”
林德尚哈哈大笑,那股子豪气瞬间冲淡了屋里的阴霾。
“好!老子打了一辈子仗,还没跟死人打过架。今儿咱们就去把那个尸窝给捅个底朝天!”
他转身便走,背影挺拔如松。
“点五十精兵,带上黑狗血、朱砂、火油。既然这帮孙子喜欢玩阴的,咱们就给他来个火烧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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