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你们那些争权夺利、兄弟阋墙的腌臜事,老夫并无兴趣,亦无意多管闲事。”
声音微微一顿,周遭的风雪似乎也随之凝滞了一瞬。
“然则,那客栈之中,有老夫眷顾之人。你们……”
声音陡然转冷,虽无杀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寒冰骤降:
“万不该,对她们动手。”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冰雹,砸在乔无尽的心头,让他浑身发冷,却又隐隐有了一丝明悟。
眷属?
原来如此!
那客栈里,竟然有这位神秘强者的亲近或关照之人。
难怪…难怪那位白衣少年如此恐怖,难怪这位前辈会亲自现身阻拦。
自己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不。
是直接撞上了铁板。
不对。
是撞上了一座冰山!
听闻此言,乔无尽心中再无半分侥幸与犹豫。
他没有试图辩解不知者不罪,更没有蠢到去追问眷属具体是谁。
在绝对的实力和明显的立场面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且危险的。
他本就弯下的腰,此刻躬得更低,几乎成了九十度,姿态恭敬谦卑到了极点。
脸上不仅没有丝毫作为先天武者被迫向人低头的屈辱与不甘,反而布满了一片真挚到近乎惶恐的诚恳之色,声音也因为刻意的敬畏而微微发颤:
“前辈息怒!此事……此事千错万错,皆是晚辈一人之过!是晚辈有眼无珠,未查详情,冒然行事,惊扰了前辈眷属清静,险些酿成大祸!”
他语速加快,言辞恳切,将责任全数揽在自己身上,绝口不提四皇子或任务:
“晚辈实在不知客栈内有前辈眷属驻足,若是早知,借晚辈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靠近半分!
冲撞之罪,百死莫赎!
还望前辈……念在晚辈确系不知情,又……又未曾真的伤及前辈眷属分毫的份上,高抬贵手,宽恕晚辈这一回!”
他保持着躬身低头的姿势,不敢起身,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不知身在何处的前辈。
所有的骄傲、尊严,在生死面前都被他毫不犹豫地抛弃了。
此刻。
他只是一个祈求强者宽恕的、战战兢兢的晚辈。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小了些。
山林间的死寂,因为他的这番话,而带上了一种等待审判的凝重。
乔无尽能感觉到,一道无形的、仿佛能洞穿他灵魂的目光,正落在他卑微躬下的脊背上。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那决定他命运的下一个字。
随着话音落下。
风雪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乔无尽保持着躬身的姿势,额头几乎要触到膝头,冷汗顺着鼻尖一滴一滴坠入积雪,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微响。
他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惊慌失措地辩解或求饶。
他知道,方才那番话不过是试探,而此刻这位前辈轻描淡写的一句诘问,才是真正的考题。
“一番空口无凭的说辞,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
空灵的声音,好似自天上降下。
落在乔无尽耳边,却宛若滚雷,震耳欲聋,让他一时感到有些晕眩。
他连忙调用内气,稳住震荡的气血,心下却是吃惊不已。
“这位前辈,好高的手段!”
他也不是没有遇见过先天中期的武者,相反还碰到过好几人。
可他几乎敢肯定,那些先天中期的武者,绝对做不到这般!
一念及此。
乔无尽连忙思索起许夜这一句话的背后寒意。
他出身微寒。
至今记得,幼时家中那间漏风的茅草屋,冬日里与弟妹挤在一床破絮中瑟瑟发抖的滋味。
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场旱灾便让全家濒临饿死,他那早夭的大哥,便是活活饿死的。
从那样命如草芥的平民,一步步攀爬到今日先天之境,成为威震一方、恒压百里的强者,让乔家从一个连寒门都算不上的破落户,变成周边势力不敢小觑的新贵。
这条路,他走了整整六十年。
六十年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他太懂得什么叫代价,也太明白空口无凭这四个字的寒意。。
这位神秘前辈与自己素不相识,无冤无仇。
对方没有直接动手取他性命,而是先以叹息惊其心、以问询定其神,此刻更是直言不讳地点出态度二字。
这哪里是在责怪?
分明是在给他指路!
这是在向他讨要好处啊!
乔无尽心中豁然开朗,紧绷到极致的心弦反而微微松弛了一瞬。
恐惧没有消退,但恐惧之中,一丝清明而冷静的盘算开始运转。
他太熟悉这种博弈了。
当年他从一个小小的真气武者,一步步攀附权贵、结交同僚、吞并弱小,靠的就是这份在绝境中也能迅速抓住交易本质的敏锐。
他深深地、几乎是将腰弯到了尘埃里,却没有急着开口求饶。
他知道,此刻任何苍白的辩解、虚伪的表态,都只会让这位前辈看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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