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战不知去了哪里,只有春夏秋冬四人歪歪扭扭地趴在桌上。
我吐出一口酒气,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正要再趴一会儿,忽然听见“滴答、滴答”的声音——很轻,很近。
余光扫过地面,我心里猛地一沉。
地上那些黏糊糊的东西,是血。
我打了个激灵,酒醒了大半。
春夏秋冬趴在桌上,身下的血迹正顺着桌沿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我弹簧般弹起来,伸手去摇离我最近的夏天。
没有反应。
我用力一推,他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般从桌上滑落,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下巴到咽喉处,赫然一个血洞,贯穿而入,直通头顶百会穴。
我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夏天的脉搏——冰凉,僵硬,已经死了很久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放大,里面映着头顶那盏摇晃的灯,死不瞑目。
我站起来,去推旁边的春天。
也是一样,身子一歪,从椅子上滑下去,咽喉处同样的伤口,同样的贯穿,衣襟上只剩一片暗褐色的痕迹。
秋天和冬天也一样,四个人,同样的死法,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剑法。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四具尸体,脑子里嗡嗡作响。
方才醒来时闻到的铁锈味,脚底踩到的黏腻,滴滴答答的声响,全都是血。
他们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在椅子上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门忽然被推开。
赤战大步走进来,脸上还带着笑,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
“小师弟,喝碗——”
他的话断了。
目光落在地上那四具尸体上,碗从手里滑落,碎在地上,汤水四溅。
“师兄,”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不是我。”
话一出口,我却愣住了。
不知何时,流萤剑已握在我手中,剑尖上,正往下滴着血。
一滴,又一滴,落在脚边那摊黏腻的血泊里,溅起细小的红晕。
我慌乱地将剑丢弃,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了半圈,剑身上的血迹蹭了一地。
“小师弟。”赤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刚死了四个徒弟的人。
他慢慢走过来,弯腰捡起流萤剑,翻过来看剑身上的血迹。
“你说不是你。”他抬起头,看着我。
“不是我。”
他把剑举到灯下,剑尖上的血顺着刃口往下淌,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这屋子里,只有你一个人醒着。剑在你手里,血在你手上,人死在你脚边。”
“师兄,我被人下了药....”
“谁下的?”他打断我。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酒是我的,菜也是我准备的,这屋子里进出的只有天权峰的人和我。”
他把剑放下,看着我,“你的意思是,我天权峰有人要害你,顺便杀了自己的四个同门?”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没法反驳。
“他们死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剑在你手里,血在你手上。你说不是你,好,我信你。那你告诉我,是谁?”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你告诉我,是谁杀了他们。”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低得像在求我。
见我还是没有回答,“好,小师弟,我定要一个说法!”
他单手一挥,一道白光脱手而出,掠过我的身侧,直直奔向屋外。
“咚——”
一声巨响,天权峰上鼓声震天。
这是通闻鼓。
也就几个呼吸,外面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各峰首座,内门弟子都来了。
宸极第一个进来,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皱眉道,“这是何人所为?”
“小师弟杀的。”他说。
“我没有!”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赤战没有看我,只是对众人说:“我亲眼看见的。剑在他手里,血在他手上,人死在他脚边。我进来的时候,他正握着剑,站在尸体中间。”
他说的是事实,可那不是真相。
可此刻我浑身是血,剑就在脚下,尸体就在脚边,说什么都像是狡辩。
宸极看了我一眼。
“关起来。”他淡淡开口。
“等一下!”赤眀一步跨出,挡在我身前,“宸极师兄,这等大事,还是等宗主来了再做定夺吧!”
赤黄也连忙帮腔:“对啊,小师弟毕竟与我们同辈,又身份特殊,这样处置恐怕不妥——”
宸极脸色一沉:“我天枢峰首座,外加执法堂长老,还做不了这个主吗?”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再说话。
此时,紫霄掌门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陆长风等一众通天峰弟子。
各峰首座纷纷让出一条道。
紫霄掌门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又落在我身上,眉头微蹙:“小师弟,这是为何?”
“我没有。”我声音沙哑,已经无力辩解。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宸极厉声道。
“或许....是小师弟醉酒之后,无意识所为?”
赤璇紧闭双眼,像是在感应着什么,片刻后缓缓开口,“阵法没有启动,无外人入侵,天权峰气息正常,也无异样。”
“醉酒就可以杀我天权峰的弟子?”赤战怒吼一声,眼眶通红。
赤璇被怼得哑口无言,站在原地,好不尴尬。
“宗主,宸极师兄....”赤战声音沙哑,拱手深深一拜,“你们要为我天权峰做主啊!”
紫霄掌门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忽然叹了口气。
“先带去思过崖。”他说,“查清楚之前,不许踏出半步。”
宸极点头:“正当如此。”
赤战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四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
两个执法堂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思过崖在天枢峰后山,而天枢峰,掌管刑罚。
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雾气从地底渗上来,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走了大约一刻钟,雾气里忽然现出一片黑影——是一间石头砌的房子,比上次那间更小、更矮,像个蹲在地上的老人。
头顶是万丈断崖,一道瀑布从崖顶飞流直下,水声轰鸣,震得人耳膜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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