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紫霄掌门与宸极真人,“这便说明,在我等目力不及、灵识难察的深处,九幽的罪孽已然开始苏醒。”
“不错。”十二坞的惊山真人接过话茬,沉声附和。
他原本因门下弟子狼狈归来而面带阴郁,此刻却顾不上训斥,眉宇间尽是肃然。
“九幽罪孽,已有千年未曾异动。
如今先是天衍宗弟子在秘境中遭遇虚噬,又是通天阁墓葬那头与朝天吼缠斗数百年的虚噬被斩——这两件事,恐怕并非孤立。”
“不错,眼下要紧的是弄明白九幽罪孽为何开始苏醒?”
燕南风点头,目光落在紫霄掌门身上,“通天阁乃夏墟执牛耳者,甲子秘境更是贵宗掌控之地。
此番邪物侵入,旁人无从插手,但情报总该共享一二。
譬如——”他顿了顿,“那墓葬中的虚噬,究竟是如何被斩的?斩杀之时,可有异状?”
他话音未落,不少目光已明里暗里朝我这边投来。
连带着,也落在我脚边安静蹲坐的黑虎身上。
我神色不动,只当未曾察觉。
陆长风轻咳一声,正要开口圆场,却听紫霄掌门终于出声:
“诸位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仪,轻易压下了周遭隐约躁动的气氛。
“九幽异动,通天阁自会彻查。
秘境之事,待本座与各峰首座商议后,择日通报各派。”
他目光徐徐扫过燕南风、惊山真人、静仪真人,最后落在宸极身上。
后者微微一笑,却并未言语。
一旁的若星河忽而上前一步,向宸极真人及在场诸位首座躬身一礼,不疾不徐地开了口:
“禀师尊,诸位师伯师叔,方才陆长风师兄已将墓葬之中的经过禀明大半,然弟子细听之下,窃以为——似乎漏了一桩紧要关节。”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皆向他汇聚。
若星河缓缓侧身,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我身上,唇角甚至带着一丝得体的微笑。
“弟子记得清楚,我等在那墓葬深处,曾遇‘五龙捧圣’之局。
此局以夏王钟为阵眼镇压全局,而破局者,正是小师叔——”
他加重语气:
“夏王钟,已被小师叔收归己有。”
“而钟动之后,阵破,弱水退散,那被镇压于墓葬深处的九幽虚噬,也正是因此脱困。”
他微微垂首,语气转为谦恭:
“弟子愚钝,只是如实追述。这其间因果,想来诸位师长自有明断。”
话音落下,四座皆静。
随即,如冷水泼入热油——轰然炸开。
“什么?夏王钟被他得了?”
“那座墓葬传闻藏有上古重器夏王钟,千年来多少人觊觎,皆无功而返,如今竟....”
无数道目光,或惊诧、或狐疑、或审视、或灼热,齐刷刷刺向我。
我没有躲闪,也没有辩解,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身侧,黑虎的尾巴轻轻扫过我的小腿,似安抚,亦似无声的支撑。
紫霄掌门凝视着我,目光深沉如渊,缓缓开口:
“小师弟。”
他只唤了这声,未及追问。
我已点了点头,平静承认:“是。夏王钟确在我手。”
没有多余的解释,亦无炫耀或惶恐。
只一句,便认了。
周遭的窃窃私语反倒为之一滞——大抵是没料到我这般干脆。
而后,一道炽热得近乎灼人的视线穿透人群,牢牢钉在我身上。
是宸极。
他看着我,眼神已不复方才议事时的沉稳疏离,那双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眼眸里,此刻竟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惊异,仿佛在重新打量一个素未谋面之人。
“看不出来——”
他徐徐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甸甸落入每个人耳中:
“小师弟竟能得夏王钟青睐。”
那语气,不似赞许,不似质疑,倒更像某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
他身后,若星河已悄然垂眸,退后半步,将满场喧哗与注视,尽数留给了我一人。
“难怪啊,难怪!”
惊山真人抚掌而叹,目光悠悠转向我,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位,便是贵宗那位帝君传人吧?久闻其名,今日方得一见。如此看来,能得夏王钟青睐,倒也不足为奇了。”
他话锋倏然一转:
“只是——这夏王钟,似乎并非通天阁的私产吧?”
来了。
又是这套。
我神色未动,只觉得搞笑。
燕南风闻言,眸光亦是一炽。
他原本端立一旁,此刻却不自觉地向前踏了半步,眼神热切得近乎灼人:
“惊山道友所言极是。”
他仿佛要将这酝酿已久的话一气吐尽:
“据本座所知,夏王钟乃上古夏王所铸,其源流远在通天阁立派之前。
遍览典籍,此钟当时不过是夏王赐予、或委托贵宗先祖——那位大司命巫祝用以祭天通神、镇国禳灾之器。”
他刻意咬重了“委托”二字,目光从我身上移向紫霄掌门,笑意温文,言辞却如软中带刺:
“既非铸以封赐,亦非战利归化。此钟与贵宗之间,追根究底,是‘用’而非‘属’罢?”
话音落处,四野微寂。
有人敛目沉吟,有人交换眼色,也有人——比如宸极——依旧神色淡淡,恍若未闻,只是那眼底灼意,又沉了几分。
紫霄掌门未置一词,亦未看我,只负手立于原地,如山峙渊渟。
但我知道,他在等。
等我说,或是等我做。
“哈哈哈——”
我朗声大笑,声震四野。
通天阁各峰弟子齐齐望来,目光中惊疑不定。
那些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目光灼灼者,此刻皆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我笑容一敛。
“诸位说得有理,这夏王钟,确是夏王为祭天地、镇山河所铸,受万民香火,承社稷气运——”
我目光徐徐扫过惊山真人、燕南风,以及那一张张或热切、或审视、或观望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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