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负手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声音沉了下来:
“其一,帝君传人的身份早已不胫而走。
数百年间,小师叔意气风发,却也结下无数死仇。
这些年来,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从未停止寻找他的传承人,如今你既现世,便是众矢之的。”
他转过身,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通天阁虽能护你一时,却难防万千诡谲。
将你带回,是不得已,也是必须。”
“其二,”他看向手中那枚古朴令牌,声音低了几分,“才是这宗主令。
若是迟迟寻不回令牌,我这一脉.....恐怕连九霄峰都难以立足,更遑论守住师尊留下的基业。”
他走到我面前,苍老的手按在我肩上,力道沉沉:
“自你拜入师门那日起,你我便已同舟共济。
大师兄宸极与你师尊积怨甚深,又岂能容你安然于世?
因此,我才令月寒随行左右,护你周全。”
我若有所思。
“去吧,今日说的已足够多,去歇息吧。”他背过身去。
我躬身退出殿外。江月寒与陆长风仍在门口等候。
“小师叔,师尊同你说了这么久,都交代什么啊?”江月寒凑近几分,眉眼间带着俏皮。
陆长风轻瞪她一眼:“师妹,莫要多问。
带小师叔去安顿罢,明日还需拜会各峰师叔师伯。”
江月寒嘟囔着“哦”了一声,便引我往山腰行去。
行至一处拐角,迎面遇上两位窈窕少女,双双驻足施礼:“见过江师姐。”
江月寒微一点头,算是回礼。
我这才留意,二人不仅衣饰相同,连身姿容貌也都一模一样。
“这位应当便是小师叔了吧?”其中一人开口道,声音清灵。
我有些局促,笑了笑:“大家年纪相仿,唤我哥就好了。”
另一人却端正道:“师叔便是师叔,辈分在此,礼不可废。”
说罢二人齐齐欠身,反倒令我愈发不自在。
待她们走远,我才问道:“这两位是....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江月寒道:“是第八峰赤柯师叔门下的弟子,乃是一对孪生姐妹。姐姐名竹儿,妹妹名雾儿。”
我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心中莫名浮起一丝熟悉之感。
“怎么了,小师叔?”江月寒见我仍望着那方向,轻声问。
“没什么,”我收回目光,“那位赤柯师叔.....是我们这边的吗?”
江月寒略作迟疑:“赤柯师叔向来深居简出,倒难说是哪一边的。”
“好吧,有机会介绍这两位小妹妹我认识认识。”
江月寒忽地停下脚步,神色认真地看向我:“小师叔,你毕竟是长辈.....他们可是你的师侄辈....”
“想什么呢,当长辈的怎么可能有那些想法?就是觉得投缘,想交个朋友而已。”
“是月寒多虑了。”她抿唇一笑,继续引路。
不多时,便来到一处清幽院落前。
“师尊吩咐,小师叔便住在师叔祖昔日的旧居。”
“这是....我师....父从前住的地方?”
“正是。”
门口站着两个杂役弟子,见我们立刻躬身行礼。
我推门而入。
园中花草修剪得雅致整齐,显然常有人打理。
随她走进院内,见正房一间,偏房四厢,后方依着山壁设有静室与练功房。
院中栽着几株果树,我看着格外眼熟。
“这是.....琅玕果?”说着便摘下一颗尝了尝。
江月寒有些讶然:“小师叔不是一直居于下界么?怎会认得此果?”
“这果子....难道只有上界才有?”
“是的,此种仙果只有上界才有!”
我随口遮掩道,“好吧,从前师父曾给我尝过,所以记得。”
她闻言也未深究,只轻轻点头。
步入房中,四下已打扫得纤尘不染,被褥、木案、油灯等物一应俱全。
“小师叔早些歇息,我先告退了。若有吩咐,院外当值的弟子随时听候。”江月寒说完便欲转身。
“你要走?不住这儿吗?”我问道。
“自然.....这是小师叔的居所。”她略显局促地答道。
“别啊,这里我就认识你,你可不能走。”我连忙挽留。
她脸颊微红,瞥了眼门外侍立的弟子,压低声音道:“此事月寒做不了主.....需先禀明师尊。”
“那快去禀报吧!说定了就收拾收拾搬过来!”
她目光闪了闪,轻轻点头,悄然退出门外。
入夜,杂役弟子送来了几样清淡可口的饭菜。
匆匆用过之后,见江月寒还未过来,我便踱步到院子后头随意走走。
院后便是练功房,再往后便贴着山壁。
山石间有几道细泉,自高处淙淙流下,在不大的地面形成一汪水潭,水声清泠,衬得夜色更静。
我俯身掬起一捧清泉,正要俯首洗一把脸,水中倒影却蓦然映出一张女子的面容。
“我擦!”我心中一惊,赶忙向后退去。
潭水中央“哗啦”一声,一道纤细白影破水而出!
是个女子。
她赤足踏在水面,长发如瀑垂至腰际,身上只裹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素纱,月光透纱而过,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水珠沿她小腿滚落,每一滴都在空中凝成细小的冰晶,叮咚坠回溪中。
最奇的是她的眼睛——瞳孔竟是剔透的冰蓝色,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流转。
“你身上,”她开口,声音清冷如碎玉,“有他的气息。”
我心头一震,下意识的问道:“谁?”
“焚天剑主。”她踏水走近,素纱随夜风轻扬,“六百年前,他曾在此处.....斩了我一半道行。”
话音未落,她已至我面前三尺。
寒气扑面而来,我周身血液几乎凝滞。
“你是他的传人。”冰蓝瞳孔锁定我,“那么,你欠我的债——该还了。”
她抬手,五指虚握。
溪水骤然倒卷,化作无数冰刃悬空!
我急退,焚天剑已然在手。
赤焰腾起,勉强驱散了几分寒意。
“喂喂喂,别见面就打行吗?什么事情你倒是先说清楚啊!”
“说清楚?”她轻笑,笑意却无温度,“六百年了,我每日都在此潭中等。
等的便是今日——要么,你接我三招不死,旧债勾销;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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