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阵地上的战友们被那挺重机枪压得抬不起头,狙击位上的机枪手心急如焚。他端着枪在阵地上奔走,却因为射击位置不够高,始终找不到角度压制敌人的火力。
眼看阵地危在旦夕,他猛地一跺脚,蹲下身,把马克沁机枪扛上了自己的肩膀。“连长!你来!狠狠打这帮狗日的!”
连长一愣:这哪行?他整个人蹲在阵地前,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敌人枪口下,那是送死!
他刚要开口劝阻,一颗子弹已经击中机枪手的身体。那人身子一歪,却死死咬着牙稳住肩上的枪身,冲着连长怒吼:“快点!再不打来不及了!我中枪了,现在也没法治!连长,别管我……敌人上来了!”
连长眼眶一热,扑上去握住机枪。他知道,此刻大局为重。每扣一次扳机,他都能看见鲜血从机枪手身上的伤口里往外喷涌。一排子弹打完,机枪手脚下的土地已被鲜血浸透,染成暗红。
他眼睁睁看着一颗颗子弹朝自己射来。不过好几发都被机枪手用身体挡住了。他亲眼看着机枪手的头盖骨被步枪弹掀开,亲眼看着他像一团被抽空力气的布一样,软绵绵地倒下去。
然而,就是这十几次长点射,让阵地缓过了气。战士们重新抬头,开始阻击敌人的前进。突击组趁机用无后座力炮配合炸药包,打掉了那辆坦克。
连长心里涌上一丝欣慰,可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满手是血。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整个上午过去了,南韩军以整整一个营的兵力,在坦克、飞机和后方炮火源源不断的支援下,硬是没能拿下志愿军任何一个阵地。
着急上火的南韩军指挥官,顾不上许多了。他们骨子里自带一套自我理解的“灵活变通”基因。哪怕战前花旗方面三令五申“只能使用一个营,不得扩大战事”,他依然我行我素,强行下令增援。
这,便是战役扩大的前兆。他率先撕开了口子,敌人便源源不断地涌上阵地。而高地上的志愿军,却已经接近山穷水尽。
说来讽刺:口口声声向花旗方面承诺遵守规则的人,却是最先打破规则的。而那个被他们仇视的对手,却始终守住了最后的防线。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未曾后退半步。
在挡下敌人的又一次冲锋后,6号阵地上只剩下老陈在内的五名伤员。大家互相搀扶着准备退守坑道,却在坑道口被南韩军的机枪压在地面,动弹不得。
老陈咬牙抬头,朝那挺机枪的方向望去。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敌人机枪手的身后,竟缓缓站起来一个“血人”。
那是连文化干事小孙。战斗中他已多处负伤,敌军压上来时,他失血过多昏了过去。等他再睁开眼,才发现敌人的机枪就架在自己身边,枪管还在发烫。
他浑身是血,像从地里长出来一样,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还没来得及动手,南韩军的机枪手一回头,正对上一张被血糊住的脸。那双眼却亮得吓人。机枪手吓得魂飞魄散,连枪都不要了,一溜烟跑没影了。
可敌人不止他一个。十几名南韩士兵很快反应过来,端着枪扑向小孙。
小孙没有后退。他大笑一声,那笑声在硝烟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痛快。他拉响了手中仅剩的两颗手雷。
“不~~”老陈嘶声大喊,被战友们拼命拖进坑道,扑倒在地。
轰的一声巨响,地动山摇。老陈回头时,只看见漫天的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像被狂风卷起的枯叶。
南韩军彻底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往前压一步。阵地,居然就这样保住了。
同样是文化人,有的愿意为了祖国奋不顾身,把最后一颗手雷留给自己和敌人;有的只会投机取巧,一见要流血牺牲,便低头投降,做了叛徒。
由于误判敌军真正攻击方向,加之联合军接连释放的“烟雾弹”,主要的炮火支援力量来不及调转方向。
14日当天大部分时间里,志愿军战士们只能用轻武器与敌人周旋,在钢铁与烈焰的夹缝中苦苦支撑。
下午15时,与敌人血战整整十个小时之后,一连的装备已损坏七成,减员高达八成。在这十个小时的血战中,一连扔出了三千枚手榴弹,打出了上万发子弹。此时,弹药基本已经打空了。
连长心里清楚:一连再也打不下去了。继续在表面阵地上硬撑,恐怕熬不了多久。他带着剩下的二十余人,退守2号阵地的坑道,准备做最后的防御。
所幸就在这时,师部终于看清了敌军真正的主攻方向,果断下令炮兵提供支援。一轮炮火呼啸着砸向敌群之后,阵地总算是守住了。
血腥的白天终于过去。在火力、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面对联合军出其不意的偷袭,志愿军硬是守住了三角形山十二个阵地中的九个。狙击兵岭虽然丢了不少阵地,但高地最关键的咽喉区域,依然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最危险的一天即将过去。对志愿军来说,白天的战果是守住了阵地。但战斗的胜负,绝不只是这么简单。
因为夜晚,才是志愿军的天下!
下午四点,师部侦察连两个排分别抵达一连和九连阵地。他们冒着炮火和敌机的搜索,背着沉重的无线电,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仍在坚守的防御部队。
看到两个连的阵地依然没有丢失,侦察兵们既欣慰又心酸。他们立即与师部建立无线电联系,并派出测绘组前出侦察敌军动态,标定敌军坐标参数。
一番仔细侦察之后,测绘组发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联合军内部兵员素质两极分化严重。
那些经常被花旗大兵视作“废物”的南韩军,反而戒备森严。也许是挨打的次数多了,他们变得更加谨慎。营地前沿架着探照灯,布设了岗哨,拉起了铁丝网,还早早挖好了机枪阵地。
反观花旗大兵,或许是长期被南韩军“保护”得太好,营地防御明显松懈。除了前沿摆着几挺机枪、数十个大兵在警戒外,其余人简直像是来度假的。
营地里四处燃着篝火,大兵们烤着罐头、火鸡翅膀和火鸡大腿,喝着咖啡和茶水,围着篝火取暖、说笑,浑然不觉夜幕之下正有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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