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仍在下,风从台边卷过来,带着一点冷松和湿土混成的气味。楚玥与青鸾同时抬眼看向他,灵珑也不自觉站直了一些,连天星都微微侧过了眸。
易辰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往下说。
“最里面这一层,不再是简单并肩,是能力相融。”
这句话一出口,台上所有人都真正沉了心。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已经不是平日意义上的“配合”。这意味着,接下来要做的,是把楚玥的时间法术、青鸾的神辉与羽火、灵珑的龙气与剑势、冥瑶的封纹与边界感知、天星的星线推演,甚至他自己的卦意与剑路,一层层往一起扣。
一旦扣成,威力自然会变。
可一旦扣不住,反噬也会比从前更重。
灵珑先吸了口气,随即嘴角挑起一抹带火的笑。
“这才像样。”她手指一弹剑鞘,声音里终于重新有了那股见血才痛快的兴头,“前头练来练去,总像在修屋顶补窟窿。现在听着,倒真像要拿刀了。”
冥瑶却比她更快想到风险,眉心轻轻一锁。
“能力相融,说起来容易。楚玥的时术本就精细,青鸾的神辉偏稳偏护,灵珑的龙气最忌被拖慢。我若插封纹进去,一个收不好,就可能把中间那一线全压死。更别说还有天星的星线,一旦落错位,前面所有人出手节奏都会被带歪。”
天星站在火边,听完之后并无惊色,只淡淡道:“所以才叫最后的准备。”
她这句话不算安慰,也不是鼓劲,反倒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可偏偏正是这种近乎冷静到残酷的语气,让议石台上的气氛更定了些。
因为谁都清楚,走到今天,他们已经不可能再只靠一腔热血和临场应变去挡烛龙了。
要赢,或者至少要不崩,就得真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熔进同一口炉子里。
楚玥站在风里,衣袍被雨气与夜风浸出一点寒。她没有立刻接话,心里却已先一步明白了易辰的意思。所谓能力相融,对别人而言或许只是更深一层的磨合,对她来说,却还有另一重意味。
因为她的时间法术太特殊。
过去她总习惯把自己放在最前,先照、先补、先扛。若要相融,便意味着她不能再只是“主轴”,也得学会让自己的时术给别人的路腾位置,甚至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把自己那一瞬的掌控让出去,让别人的锋先亮。
这对现在的她而言,并不容易。
但她看着易辰,却没从对方眼里看到半点迟疑。
那目光很稳,稳得像已经把这一切利弊全都算过,也算进了自己那一份里。
楚玥心口轻轻一动,率先开口:“我可以先试着改明隙的落法。”
众人都看向她。
楚玥缓缓道:“之前我的明隙,更多是照人,照的是一个人身前的断点。若要相融,它就不能只照一人。我得试着把它拆开,变成能顺着几个人的气路同时铺开的薄线。”
天星眼底第一次露出一点真正的赞许:“你反应得比我想得快。”
楚玥没有接这句,只继续往下说:“可这样一来,明隙会更薄,也更难稳。若中间有人气路太猛,或者心神一乱,它就会直接碎掉。”
“那就让我来托它。”青鸾忽然出声。
这话来得很快,快得连她自己说完都微微一顿。
议石台边雨声未歇,众人的目光却都落到了她身上。
青鸾迎着那些目光,竟也没有退。她只是轻轻抿了下唇,把后面的话说完。
“楚玥的明隙现在最怕的是中途被撞碎。我若把神辉压进去,不去抢前锋,只替她把那层薄线稳住,它会更能撑。”她顿了顿,眼神不自觉朝易辰那边落了一瞬,随即又定回来,“而且我这两日羽火里那缕赤金已经能收得比之前准一些,必要的时候,我也能在稳住的同时,把其中一段往前送。”
灵珑听得一挑眉,先是意外,随即便笑了。
“好啊,原来你最近不是白练。嘴上不说,骨子里是真要开始咬了。”
青鸾被她说得耳后微微一热,却没反驳。
因为她心里清楚,这一步她早晚都得迈。不是为了在楚玥面前争一口短气,也不只是为了在易辰身边显得更有分量,而是她越来越明白,自己若想真正站进这盘局的核心,就不能只做稳场的人。她得把自己的锋亮出来,还得亮得足够准,足够让人信,也足够让自己不再退。
而此刻,在楚玥主动往前改明隙的时候,她若还一味往后收,那前几日所有逼自己走出来的路,便都白走了。
楚玥看着青鸾,心里也有一瞬极轻的震动。
她没想到,青鸾会在这种时候如此直接地接上来。更没想到,对方接的不是挑衅,而是最实在的那一部分——托她。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原本总在暗里较着劲的两个人,忽然同时把最硬的一角卸下来一点,将目光都放到了更大的一件事上。
楚玥安静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
“可以。”她说,“但你若真要托,得听我的线。”
青鸾没有像前几日那样再被“听你的线”刺到,反而答得很干脆:“好。”
这一个“好”字,落得比前些时日更稳。
易辰站在旁边,把这一来一回都看在眼里,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一点。他当然知道,这不代表两人之间所有复杂情绪都消失了,也不代表她们立刻便能彻底无间。可至少,到了这一刻,她们都已开始主动往“合”的方向走,而不是只靠他从中推着、拦着、劝着。
这一步,比很多漂亮的合击都更重要。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接着将目光转向灵珑与冥瑶。
“灵珑,你的龙气和剑势最容易把前面的细线撞散。但如果只让你收,不现实,也不对。”他说,“我要你改的不是锋,是落点。之后楚玥和青鸾若把第一层明隙与神辉托出来,你的剑别再习惯性直压中宫,改走边锋切口,从侧面把人往那条线上逼。”
灵珑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让我不做开路的那把剑,改做逼路的那把剑?”
“对。”易辰点头,“你不是收了锋,是把最狠那一下留到别人把局面拢出来之后再落。”
灵珑站在原地想了两息,眼里的火越烧越亮。
她本就是天生适合在杀局里找兴头的人,越难越怪的打法,反而越能激起她骨子里那股不肯服输的劲。如今听明白之后,竟没有半点不耐,反而咧嘴笑了一下。
“行。那就让他们先把人逼直,我来剁骨头。”
最后,易辰才看向冥瑶与天星。
“你们两个,压最后一层。”
冥瑶微微抬眉:“怎么压?”
“冥瑶,你盯边。”易辰说道,“只要前面三层真合起来,烛龙最可能做的,不是正面硬撞,而是从边缘拆。你的封纹不需要全压,只需要在最容易漏掉的那几个角上,替我们守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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