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探不敢接话，只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六耳猕猴站起身，从供桌上跳下来。
裙摆扫过地上的灰尘，在晨光中扬起一片细碎的烟尘。
她在庙里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像要把地砖踩碎。
眉头紧紧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线，整只猴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叛徒。”她停下脚步，看着暗探，“黑狐之中出现了叛徒，有黑狐出卖了她们。”
暗探抬起头，看着六耳猕猴。
“大人的意思是……”
六耳猕猴打断他。
“苏浩不可能一夜之间找到三个分身，除非有人告诉他那些分身的藏身之处。”
“而知道所有藏身之处的，只有那些被关在地牢里的分身。”
“她们受不了折磨，出卖了同伴。”
暗探的脸色变了。
“那我们在涂山周围的眼线……
六耳猕猴点头。
“同样危险。”
“那些眼线，虽然和黑狐娘娘的分身不是一路，但难保不会被牵连。”
“苏浩既然能撬开黑狐分身的嘴，也能撬开其他人的嘴，必须尽快安排撤离。”
暗探低下头。
“属下这就去安排。”
六耳猕猴摆了摆手。
“不急，先让我想想。”
她走回供桌旁，重新坐下。
靠在柱子上闭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她在想，苏浩下一步会干什么。
他抓住了三个分身，一定还会继续抓。
会把涂山周围所有的黑狐分身，都挖出来，一个不留。
那些分身，是黑狐娘娘的力量来源。
如果全部被苏浩抓走，黑狐娘娘就会变成瞎子聋子，再也无法对涂山构成威胁。
而她的计划，也会因此受到牵连。
那些酒和药，还需要人送。
那些情报，还需要人收集。
如果所有眼线都撤走了，她就成了睁眼瞎，什么都不知道了。
六耳猕猴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她必须让黑狐娘娘把所有的分身都撤走，不给苏浩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那些分身，与其被苏浩抓走吸干，不如撤回来保存力量。
等以后有机会，再重新部署。
“拿纸笔来。”她的声音很严肃。
暗探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炭笔，双手奉上。
六耳猕猴接过，在本子上飞快的写起来。
她的字迹很潦草，却锋芒毕露，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黑狐娘娘亲启。涂山局势有变，苏浩已通过叛徒掌握你所有分身的藏身之处。”
“昨夜他已连抓三个，若不及时撤离，其余分身也难逃毒手。”
“限你三日内将所有分身撤出涂山及周边地区，否则我将亲自动手，一个不留。你好自为之。——六耳猕猴。”
她写完，把纸撕下来折好，递给暗探。
“送去给黑狐娘娘，要快。”
暗探接过信，塞进怀里。
应了一声，化作黑影消失在庙外。
六耳猕猴坐在供桌上，看着庙外那轮渐渐升高的太阳，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不得不承认，苏浩是一个厉害的对手。
一夜之间抓了三个分身，连自爆的机会都不给她们。
可是同样的错误，她不会再犯，不会再给苏浩任何机会。
就算为此和黑狐娘娘撕破脸皮，也在所不惜。
苏浩已经够强了，必须阻止他继续进步。
涂山城外，那座终年被黑雾笼罩的宫殿里，黑狐娘娘的本体猛的睁开眼。
她感觉到了。
又有三个分身的力量削弱。
出现这种情况，只能是苏浩出手，活捉了他三个分身。
黑狐娘娘的手指攥紧扶手，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
加上之前那些，已经有五个分身被活捉。
她的力量源源不断的被抽取，本体虚弱得连维持这座宫殿的黑雾，都开始变淡了。
此刻脸色泛白，嘴唇发紫，仿佛身体被掏空。
“苏浩！”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尖锐，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殿外的黑狐们听见这声音，纷纷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黑狐娘娘闭着眼，大口大口的喘气。
她的脑海里在飞快的转动。
苏浩是怎么找到那些分身的？
那些分身潜伏在涂山多年，从来没有被发现过。
她们的伪装天衣无缝，藏身之处隐蔽至极。
就算苏浩再厉害，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找到三个分身。
除非有人告诉他。
叛徒。
黑狐娘娘的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或许是地牢里那几个分身受不了折磨，出卖了同伴。
她们把所有的藏身之处都告诉了苏浩。
所以苏浩才能轻而易举的找到那些分身，在她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活捉她们。
“叛徒。”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我饶不了你们。”
她正想着，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黑影从黑暗中飘进来，落在地上，化作人形。
暗探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封信。
“娘娘，六耳猕猴来信。”
黑狐娘娘的眉头蹙起。
六耳猕猴？
这个时候，她写什么信？
她接过信拆开，飞快的扫了一遍。
然后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涂山局势有变，苏浩已通过叛徒掌握你所有分身的藏身之处。”
“昨夜他已连抓三个分身，若不及时撤离，其余分身也难逃毒手。”
“限你三日内将所有分身撤出涂山及周边地区，否则我将亲自动手，一个不留。”
黑狐娘娘的手指攥紧了信纸。
六耳猕猴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
她知道苏浩抓了三个分身，知道黑狐之中出现了叛徒，知道那些分身的藏身之处已经暴露。
让她撤走所有的分身，否则会亲自动手。
黑狐娘娘咬着牙，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知道六耳猕猴说得对，那些分身已经暴露了。
继续留在涂山，只会被苏浩一个个抓走。
与其被苏浩抓走吸干，不如撤回来保存力量。
可她不甘心，那些分身，她花了多少年才安插进去？
有的潜伏了上百年，已经完全融入了涂山。
全部撤回来，那些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可不撤回来呢？
苏浩会一个一个的找出来。
他已经有了叛徒的线索，知道那些分身的藏身之处。
不需要再费心去查，只需要按图索骥，一个个抓就行了。
她的分身，能躲多久？
早晚会被抓光。
黑狐娘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在心里权衡利弊。
最后，她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让潜伏在涂山及周边的所有黑狐，全部撤回。”
“一个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