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众人的议论之声此起彼伏，脚印之内的宁道奇和梵清惠自然听到了。

梵清惠顺着众人目光看去，只一眼，她就惊呼道：“大宗师？”

梵清惠一眼认出来人实力，惊讶过后，回头问道：“道长，道门除您之外竟还有其它大宗师？”

宁道奇没有回答，他也很疑惑，本以为自天师孙恩之后，他是道门这个时代唯一的大宗师，也是中原唯一的大宗师。

但他没想到道门还有其它人也步入了大宗师之境，而且这个人他还认识。

道门有其它大宗师，宁道奇倒也没有小肚鸡肠，认为其威胁到自己独一无二的地位。

相反，他内心还有些欣喜，他本是一心向道，渴求破碎虚空的，可突破大宗师后进步越发缓慢了，这让他有些急了。

原本天下只有三位大宗师，一位在高句丽，一位在突厥，两人都是异族大宗师。

他曾试图找这两人论道，但阵营不同，又岂能做到毫无保留？

心有芥蒂，几次论道，所交流的也仅限于皮毛，难以深入。

几次下来，他也就绝了和那两位交流论道的心思。

于他而言，中原唯一大宗师的身份让他地位超然的同时却也寂寞得很，他没有同道交流，只能自行摸索。

若不是如此，他当初何至于以人情换取观看《慈航剑典》的机会。

可惜的是《慈航剑典》的修炼理念似乎和他所修的道门功法相悖。

一番借阅不仅没能对他的修炼有所帮助，他还当场吐血，差点因此损了道心。

虽然《慈航剑典》对他没帮助，但毕竟看了，慈航静斋的人情他终究欠下了，不得不还。

身为道门大宗师，却为佛门做事，这也让他的名声饱受争议。

知情者知道他是重诺守信，不知情者则暗地里骂他是佛门的走狗，打手之类的。

起初他还微微有些在意，但慢慢的也就看开了，心境越发超然了。

此刻见到道门另一大宗师现身，宁道奇欣喜之余起身笑道：“吾道不孤啊。”

“只是贫道没想到，继贫道之后，道门再出的大宗师会是你袁天罡。”

来人正是察觉到天下大变，出山探寻源头的袁天罡。

只是他刚出山没多久，就收到了终南山巨变的消息。

一脚踏平一峰，他认为不可能，但他通过自己的消息渠道确认了，是真的。

所以他直接来了，天地异变下出现这等强者，其很可能就是他要找的源头。

而宁道奇一语道出他身份，他并不奇怪，因为两人见过。

相反，四周有点身份的人倒很是惊讶：“袁天罡？天下第一的相术师袁天罡竟还是大宗师高手？”

袁天罡的名声在场听过的人不少，但见过的人却不多。

因为此人被传出是天下第一相术师后就彻底隐匿了。

或许出现过，但现身的他绝对易容了，否则现场这么多人不可能没人认出。

几息过后，袁天罡已来到场中，对四周之人的惊呼视而不见，眼中只有宁道奇及那深深的大脚印。

袁天罡拂尘一挽，自然靠在臂弯之处后方回道：“后学末进袁天罡见过宁道长，道长别来无恙。”

宁道奇点头，疑惑道：“观你气息应已突破大宗师不少年月了，为何不现身一见？”

“莫非是觉得贫道才疏学浅，不值得为你道友？”

宁道奇之所以见之欣喜不是因两人关系多好，相反两人不过只见过一面，只有几句平淡之际的言语而已。

他欣喜的是身后有同道追赶而来，今后或许没那么孤独了。

他是如此想的，但就怕袁天罡不这么想，到时又如同另两位那般，各自敝帚自珍，所以开口就是质问。

袁天罡摇头，宁道奇紧接着道：“那就是担心贫道小肚鸡肠，容不得他人共享尊荣了？”

连续两次质问，让袁天罡有些莫名其妙，自己突破难道就非得见你，向你报备？

宁道奇这质问的话语有些莫名其妙不说，也不符合他的性格。

作为道门之人，他对宁道奇这个道门大宗师还是有过了解的。

袁天罡沉思间想到方才宁道奇欣喜的笑声及那句‘吾道不孤’，他隐隐有了些猜测。

“道长无需多想，贫道只是受声名所累，道长应该也听说了，自从在下被他人戏称为天下第一相术师后，无论是门阀世家还是杨广都在找我。”

“他们的目的不言自明，世家门阀要么测己命，要么是算家族前程。”

“而杨广的目的更是清楚，一首童谣让他杀了不少李姓大臣。”

“如今大隋更是风雨飘摇，他所求无非算国运甚至改国运罢了。”

“可我所修之道特殊，摆摊算命不过是验证己道，影响的也只是个人罢了。”

“但若是涉及一方黎庶或一国大运，那就得谨慎了。越是深入，越是涉及天下大势，我就越是明白势不可逆的道理。”

“我能为世家算前程，能为杨广算国运，可我给出的答案他们会满意吗？”

“我若算不出，我可胡言乱语，编一个他们满意的答案。”

“可我若算出了，若窥测到了天机，那我就不能胡言乱语，妄道天机了。”

“要么不说，要么据实而说，这种结果他们未必满意。”

“不满意，他们会甘心吗？不会，他们必会寻求破解之法，可别说我没有，就算有，我也不敢逆天地大势啊。”

“可他们若笃信，我又不愿，他们必会不择手段逼迫我，所以我只能躲。”

他当年曾为李渊算命，看出其有帝王之命，可他也不敢明说。

在这般天地大势之下，他们这种人只能顺势而为，不敢逆势而行，否则定遭横祸。

杨广找他，他知道，他也有入仕为官，守护一方的意图。

但他已经知道杨广日暮西山了，他改不了，也不敢改，所以他只能躲。

宁道奇闻言微微释怀，但还是说道：“你也是，既然突破了大宗师境界，又何需在意那些世家门阀及那杨广？”

“你只需展露实力，那些门阀世家还敢强迫你算命不成？”

“那杨广虽坐拥天下，但你若不愿，他还敢逼迫你为大隋测国运甚至改国运不成？”

“至于贫道，贫道虽不精通你所修之道，可也不是一无所知，贫道也不会强迫你。”

“再者我等修炼强大无非求超脱，求破碎，本就是在与天争命，争一个我命由我，所以更不会强迫你算命了。”

袁天罡闻言，见宁道奇说得真诚倒是微微放下心来。

他潜隐其实不光是躲杨广，突破大宗师，杨广已无法威胁他性命，顶多让他烦忧。

可杨广不能，资深大宗师的宁道奇能啊。

他自己所修之道本就不善杀伐战斗，再加上突破晚，必然不是对手。

宁道奇追求破碎虚空，但却求之无门，若找他强行算破碎的机缘，他算还是不算？

所以他突破后也不张扬，继续潜修，躲的不止是杨广，也是宁道奇。

此次现身也是因天地异变，他算不准了，也就没用了。

不过他并没有如此说，反而笑道：“在下知道长渴求道友同行，但贫道如今虽突破大宗师，可功力及感悟皆不及道长，自认一时还不足做道长的道友，给道长以启迪，所以也就没现身出丑了。”

宁道奇听后果然释怀笑道：“那就好，否则贫道要白高兴一场了。”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我们虽所修之道不同，但万法同源，你我可交流一番。”

袁天罡拱手谦逊道：“能聆听道长感悟，倒是晚辈占了便宜，晚辈求之不得。”

客套几句后，袁天罡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在了那个大脚印之上，昵喃道：“一脚踏平座山峰，来之前我不信，但此刻却不得不信了。”

说罢，袁天罡凝重道：“此等实力不是此界之人该有的。”

袁天罡仰头看着昏暗的天空，昵喃道：“界外之人吗？难怪了。”

他虽下山不久，但已经见了许多人，有平头百姓亦有达官显贵。

可无论是平头百姓还是达官显贵，他都无法测算其命运了。

不仅命途难测，连短期内的吉凶祸福他都难以测算了。

个人命运都无法测算了，那他早已算准的一国之运自也是如此了。

他是无法精准测算一国之运的，因为他感受不到那虚无缥缈的国运。

不过虽感受不到国运，但一国之运却可由天下人的命运推算而来。

所谓天下大势，不过就是由一个个独立的个体命运交织而形成的。

命运就像因果线，为一人算命，可牵扯出与其相关的人。

为更多的人算命，牵扯而出的人自然也就更多。

这些无数个体命运交织之下所形成的趋势就是天地大势所在。

举个例子，若算出一人及其牵扯而出的人在未来特定时期下身亡不奇怪，因为有可能仇杀。

但若算出不同地区的千人、万人及其有关之人皆在未来一个特定时期身亡那就值得深思了。

不可能这些人都死于仇杀灭门，这种情况只有乱世才会出现，只有在乱世时人命才会如草芥般被收割。

但如此只能推算出未来国家会动荡不安，战乱不断，不能说明国运终了，国家灭亡。

但若再算出有人不是帝王，却有潜龙之命，甚至是帝王之命，那就另当别论了。

当年大隋还算太平安定时，他就通过不同人命运的相同点算出了未来大隋会战乱不断。

又机缘巧合遇上了彼时在蜀中的李渊，以李渊的年纪，他知道大隋要二世而亡了。

就算不是二世而亡，其后之君最多不过就是个傀儡罢了。

如今大隋如他预料般战乱四起，但他没等到预料中的灭亡，反而等来了天下大变，他再也算不出他人命运，看不清天下大势了。

深谙此道的他知道是有变数降临了，且这变数还不一般，影响的不是少数人，而是整个天下。

变数刚刚降临就能影响整个天下，这让袁天罡惊讶的同时亦有不解。

就算这变数要造反当皇帝，但也需一步一步来，也需上位之后才能影响天下啊。

短期内，他不可能连一个普通人的近期吉凶都算不出来。

此前他还不解，但此刻，见了这个大脚印，他明白了，变数就是这脚印的主人。

“有这般伟力加持，已经不需要循序渐进，不需要按部就班了，其若想，一言就可影响天下人的命途。”

“这般人物降临此界，到底是福是祸？”袁天罡以此地缕遗留气息为引，不断卜算。

可其眉头却越皱越深，“算不出，还是算不出。”

宁道奇看他神神叨叨的，出于对他能力的信任，不禁问道：“道友，你莫非算出了些什么？”

他自己就在终南山隐居，亲见脚印的主人，可他除了借残留意境悟道外一无所知。

而袁天罡刚来，只看了这脚印一眼，其就开始神神叨叨的了。

袁天罡闻声停下卜算，看向宁道奇，“天地大变想必道友已经感应到了，如今又有天外强者降世而来……”

袁天罡话未说完，宁道奇打断道：“你说那人是天外之人？你何以如此断定？”

袁天罡自信道：“贫道钻研相术、占卜之道半生，如今更是借此入道，得以参悟天机之道。”

“天道之下，众生自出生开始，命运就如蛛网一般交织缠绕，或有变动，但仍有规律可循。

而贫道深谙此道，下至平民，上至王侯，或多或少皆可测算一二。”

“可如今天机变了，一片混乱，毫无规律，众生命途吉凶皆突然不明，这只有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宁道奇问道。

“有不在网内的变数降临，影响甚至破坏了蛛网，致使众生命运难测。”袁天罡回道。

袁天罡说得如此清楚，宁道奇岂能不明白，天道之下，众生命运可测。

而天道之外的人命运轨迹自然不在蛛网之上，也不可测。

而此界生灵皆在此界天道之下，天道之外，那就只能是其它世界的人了。

天外有天，界外有界，这对他们而言不是秘密。

毕竟破碎虚空在他们看来就是飞升离开此界，前往更高等级，更加适合修炼的世界。

这等人物乱入此界，其只要现身，所言所行自然而然的就影响了众生的命运轨迹，让天机陷入混沌。

宁道奇看着那个大脚印，回想昨日所见场景，亦是认同，那等实力确实不是此界之人该有的。

袁天罡见宁道奇相信了他所说的话后方开口道：“宁道友，我等身为此界顶级强者，我他界强者强势而来，我等该有所担当。”

宁道奇闻声惊疑不定道：“你想干什么？展现武力，让他低调做人？还是驱逐他，让他哪来的回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