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三分三(第三章)
乱葬岗的阴风骤然变得刺骨,暗红色的三分三草叶疯狂摆动,像是有无数只手在黑暗中乱抓。郑七爷的冤魂散尽,孙秃子被捆在草丛里吓得屎尿齐流,哭喊求饶的声音被阴风撕得支离破碎,听着更像鬼哭。黑玄全身黑毛倒竖,对着阴九婆院子的方向狂吠不止,犬吠声撞在坟包上弹回来,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回音。李承道将郑七爷留下的油纸秘录揣进怀中,指尖已经扣好了三枚阴符,符纸之上用朱砂混着三分三粉末画就,专克阴邪尸气。
林婉儿垂眸扫了一眼地上抽搐不停的打手,袖中轻轻一抖,一缕淡青色的解药药粉散出,这些人只是被阴九婆利用,罪不至死,可她下手依旧没有半分温度,清冷的声音落在风里,比三分三的毒性还要冷:“再敢助纣为虐,下一次就不是致幻,是魂飞魄散。”赵阳扛着短斧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师姐干脆利落的模样,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还是婉儿姐狠,鬼见了都得绕路,我以后可不敢乱说话了,万一真被磨成三分三药引,哭都没地方哭。”
话音刚落,镇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钟响,一声接着一声,敲得人心头发慌。随着钟声落下,整片阴尸镇的阴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疯狂朝着阴九婆的老院子汇聚,原本飘在乱葬岗的鬼火齐刷刷掉头,如同流萤般涌向那栋被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院落。空气中的三分三药气瞬间浓得化不开,闻着就让人头晕目眩、心神恍惚,分明是阴九婆启动了三分三阴阵,要将他们三人一网打尽。
“阵开了。”李承道抬眼望向阴气最盛之处,沙哑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惧意,反而透着一股久经杀伐的沉稳,“这老东西是等不及了,知道我们拿到了郑七爷的秘录,直接逼我们入局。这三分三阴阵以毒草为引,阴尸为兵,魂魄为柴,一旦完全成型,整个阴尸镇都会变成鬼域,再想破就难了。”
林婉儿指尖捻起一丝暗红色的三分三血饲粉末,眉头微蹙:“阵眼就在她的密室底下,用百年阴木和七具生魂钉住,想要破阵,必须先毁掉阵眼,再断了她的药源。她用过量三分三制造幻觉,专挑人心魔下手,师父,你待会一定要稳住心神,千万不能被幻觉缠上。”
“放心。”李承道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杀伐果断,“我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两样本事,一是用药分毫不差,二是见鬼杀鬼。三分三致幻又如何,我只用救人的剂量,零点九克入体,以毒攻毒,任她心魔万千,也近不了我的身。”
赵阳听得热血上头,抡了抡手里的短斧:“师父师姐你们放心斗智,暴力破阵的活交给我!管她什么阴尸邪祟,我一斧子一个,黑玄,咱俩并肩作战!”黑玄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仰头狂吠一声,算是应下,通灵黑狗的眼中凶光毕露,寻常阴尸靠近三尺之内,直接就能咬碎魂核。
三人一狗不再耽搁,踩着满地荒草与坟土,朝着阴九婆的老院子冲去。一路上,不断有僵硬的阴尸从墙角、门缝、土堆里爬出来,这些阴尸面色铁青,瞳孔泛白,浑身散发着腐臭与三分三药气混合的怪味,正是被阴九婆用尸麻药控制的死物。它们行动僵硬却力大无穷,张开漆黑的嘴爪,朝着三人狠狠抓来。
林婉儿走在最前,指尖银针翻飞,每一针都精准扎进阴尸的眉心阴脉,配合三分三麻醉散,针落尸僵,不过瞬息之间,冲在最前的几具阴尸便直直倒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她出手极快,身姿轻盈如影,银针在黑暗中闪着微光,看得赵阳连连咋舌:“师姐牛逼!这一手比茅山道士的符咒还管用,三分三在你手里,简直是阴尸克星!”
“闭嘴,看好身后。”林婉儿冷斥一声,却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银针依旧快如闪电。
赵阳立刻收敛心神,短斧横扫,硬生生将一具扑来的阴尸头颅劈飞,黑玄趁机扑上,一口咬碎阴尸眉心残留的阴气,动作干脆利落。一人一狗一左一右护着李承道,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阴尸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三人已经冲到了阴九婆的老院子门前。整座院子被黑布裹得密不透风,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去,院门之上,用暗红色的三分三汁液画着一道诡异的符文,风一吹,符文微微蠕动,像是活物一般。院子里不断传来阴尸的嗬嗬声与阴九婆苍老沙哑的怪笑,笑声尖锐刺耳,扎得人耳膜生疼。
“进来吧,游方鬼医。”阴九婆的声音从院子深处飘来,带着浓浓的三分三药气,“我等你这样的对手,等了一百年了。你的阴符,你徒弟的毒术,还有那条通灵黑狗的精血,都是我开鬼门最好的祭品!”
李承道一脚踹开院门,木门轰然倒地,院内的景象让见惯了恐怖场面的赵阳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院子中央,种满了血红色的三分草,比乱葬岗的还要妖异,每一株草的根部,都绑着一缕微弱的魂魄,正是那些死者的残魂。院子正中有一座石台,台上摆着一个药鼎,鼎中沸腾着黑色的药汁,正是三分三混着圣人精血炼制的封魂丹。而石台之后,坐着一个满脸皱纹、皮肤干枯如树皮的老妪,双眼浑浊无光,周身阴气缭绕,正是阴九婆。
可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阴九婆的影子落在地上,竟然没有半分起伏,分明是没有活人生息的阴尸!
“果然是百年阴尸。”李承道脚步不停,牵着黑玄一步步走入阵中,“靠三分三药气维持人形,靠生魂滋养躯体,你倒是会享受。可惜,你用错了药,三分三本是镇鬼之药,不是你炼邪术的工具。”
阴九婆仰天怪笑,声音尖锐得让人头疼:“镇鬼?药材本就无分善恶,能用它杀人、炼魂、长生,才是真正的用法!今天我就让你看看,过量三分三的威力!”
话音落下,她猛地一拍石台,整个三分三阴阵瞬间启动。无数暗红色的草叶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道毒影,朝着三人缠来。同时,阵中弥漫起浓郁的绿色药雾,正是超剂量的三分三致幻毒气,吸入体内,立刻就会看见最深的心魔与恶鬼。
赵阳刚吸进一口药雾,眼前瞬间出现无数狰狞的恶鬼,张牙舞爪朝他扑来,他吓得抡起斧子乱砍,嘴里大喊:“师父师姐!好多鬼!别过来!”
林婉儿也微微蹙眉,眼前闪过自己师承护道者时的禁忌画面,可她心志坚定,立刻咬破舌尖,以精血定神,同时取出零点九克的三分三粉末吸入鼻中,以精准剂量的药性,破解过量毒药的幻觉:“赵阳,稳住心神!师父说过,三分三,少分止痛,多分魂飞散,用救人的剂量,破害人的毒!”
李承道更是早已做好准备,提前吸入的三分三粉末发挥作用,任凭阵中幻觉万千,恶鬼翻腾,他依旧脚步沉稳,眼神锐利如鹰,阴符在指尖燃烧,火光破开一片药雾:“阴九婆,你以为心魔能困得住我?我行医半生,杀的邪祟比你炼的阴尸还多!今日我就毁了你的阵,断了你的药,让你魂飞魄散,再也不能祸害人间!”
阴九婆脸色一变,没想到李承道竟然能以毒攻毒,破解她的最强幻觉杀招。她厉声尖叫,操控着所有阴尸朝着三人扑来,同时抓起鼎中的黑色药汁,狠狠泼了过来:“既然幻觉困不住你,那就把你们全都炼成阴尸,永远做我的药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个尖细的声音大喊:“九婆!不好了!我的药被偷了!”
只见药材奸商钱鬼手背着一个药筐,连滚带爬冲进院子,脸上满是惊慌。他原本是阴九婆收买的药材供货商,可刚才看见师徒三人杀伐果断的模样,又亲眼见到阴九婆的阴尸真身,早就吓破了胆,干脆临时反水,偷偷把阴九婆备用的三分三邪药全都偷了出来,直接送到了李承道面前。
赵阳一看顿时乐了:“可以啊钱鬼手,关键时刻反水得漂亮!这波背锅侠你当定了!”
钱鬼手哭丧着脸:“我就是个卖药的,我只想活命!九婆这是要把全镇人都害死啊,我可不敢跟着她疯!”
局势瞬间逆转,阴九婆失去了备用邪药,阵眼被郑七爷的秘录破了根基,幻觉杀招失效,阴尸被林婉儿与黑玄压制,彻底陷入了绝境。她看着步步紧逼的李承道,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绝望,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就一起死!我要打开鬼门,让万千阴魂,把这里彻底吞没!”
她猛地扑向石台,抓起一把过量三分三药汁直接吞了下去,周身阴气瞬间暴涨,整个院子剧烈摇晃,地底传来阵阵阴魂的嘶吼,一扇漆黑的鬼门轮廓,在石台之后缓缓显现。
鬼门,要开了。鬼门三分三(第四章)
地底传来的阴吼越来越近,像是有万千恶鬼正撞开土层往外疯窜,阴九婆吞下整把超量三分三药汁后,干枯的身体瞬间膨胀,周身阴气浓得像墨汁,院子里血红色的三分三草叶疯狂抽搐,整片三分三阴阵都在随着她的气息剧烈震颤。石台后方,一道漆黑如深渊的鬼门轮廓缓缓凝聚,门缝里渗出刺骨寒气,所过之处,地面瞬间结上一层白霜,连空气都快要被冻住。
赵阳抡着短斧挡在前面,手臂都在微微发麻,那股从鬼门里渗出来的阴气,光是闻一口就让他魂不守舍,他咬牙骂了一声:“这老东西疯了!真要开鬼门,整个镇子都得变成阴曹地府!”黑玄狂吠不止,通体黑毛根根倒竖,通灵黑狗的双眼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这是它全力催动至阳血脉的征兆,面对即将倾巢而出的阴魂,这条能镇邪压煞的黑狗,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钱鬼手吓得瘫在地上,抱着脑袋瑟瑟发抖,他不过是个倒卖药材的奸商,哪里见过这种能掀翻阴阳的恐怖场面,嘴里不停念叨:“三分三,三分三,少分止痛,多分魂飞散……我不该贪财,我不该挖坟头草……”
林婉儿袖中药粉倾泻而出,全是精准配比的三分三解毒镇定剂,药雾随风散开,暂时将鬼门溢出的阴气逼退数尺。她指尖银针全部亮出,针身上泛着淡淡的朱砂红光,每一针都对准阴尸魂核要害,清冷的声音在狂风中格外清晰:“鬼门靠三分三邪药与生魂驱动,阵眼还在密室地下,必须先毁掉阵眼,截断阴九婆的力量来源,否则鬼门一开,谁也挡不住。”
李承道站在阵心最前方,破旧的道袍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半分退避,指尖三枚阴符同时点燃,火光呈金红色,正是用三分三救人剂量调和的至阳符咒,专烧阴邪尸气。他望着已经彻底化作半人半尸的阴九婆,语气冰冷杀伐,没有一丝余地:“你以为吞了超量三分三,就能强行打通阴阳?可惜你忘了,三分三有大毒,能助你凝形,也能活活崩碎你的阴尸魂核,今日我便以药破邪,以符镇阴,让你知道,什么叫分寸,什么叫规矩。”
“规矩?”阴九婆发出非人的狂笑,面目扭曲狰狞,“在长生面前,规矩就是狗屁!三分三是我的药,阴尸镇是我的炉,这群贱民都是我的药引,就连你们,也得成为我开鬼门的祭品!”
她猛地挥手,院子里所有血红色三分三同时暴起,根根草茎化作毒索,缠向三人一狗,被阴魂附体的阴尸更是不要命般扑上来,哪怕魂核被碎、身躯被劈烂,也依旧前仆后继。整片院子已经沦为人间炼狱,药气、阴气、尸气、符光绞杀在一起,刺耳的尖啸与爆炸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林婉儿身形如电,银针飞射,每一针都钉死一株三分三毒草,同时将一小瓶秘制镇痛解毒膏扔给赵阳:“涂在身上,抵御阴气,守住密室入口,别让阴尸靠近!”赵阳接过药膏抹满全身,瞬间感觉一股暖流散开,寒意大减,当即怒吼一声,短斧横扫,硬生生将冲上来的阴尸劈碎,黑玄趁机扑上,獠牙咬碎阴魂,一人一狗守在密室门口,如同铜墙铁壁,半步不退。
李承道看准时机,身形一闪,直扑阴九婆与鬼门方向。阴九婆见状,立刻喷出一口黑色尸火,尸火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可李承道早有防备,将怀中0.9克三分三镇邪散撒出,药粉遇火即燃,化作一道金色火墙,硬生生将尸火挡了回去。
“以毒攻毒,以正压邪,三分三救人的剂量,就是你邪术的克星!”
李承道声如惊雷,阴符狠狠拍向鬼门边缘,符火炸开,鬼门剧烈震颤,门缝里的阴吼瞬间弱了几分。阴九婆见状气急败坏,疯了一般扑上来,指甲暴涨三寸,泛着漆黑剧毒,直抓李承道天灵盖:“我要撕了你!”
林婉儿瞬间掠至,银针直刺阴九婆眉心魂核,出手狠辣,不留半分情面:“碰我师父,死。”
阴九婆慌忙回挡,指甲与银针相撞,发出刺耳脆响,她被三分三药针刺中肩头,顿时黑气翻涌,身体剧烈抽搐,超量的三分三毒性在她体内开始反噬,让她这具阴尸身躯濒临崩解。
就在战局僵持之际,瘫在地上的钱鬼手突然爬起来,抱着偷来的邪药,一股脑全部扔进了旁边的水沟里,还不忘狠狠踩上几脚,一边踩一边喊:“让你炼药!让你开鬼门!我钱鬼手卖药一辈子,再不卖勾魂草!”这一波临阵反水,彻底断了阴九婆最后的退路,让她再也没有补充药力的可能。
阴九婆看着被毁掉的邪药,发出绝望凄厉的尖叫,她知道自己已经穷途末路,干脆引爆体内所有三分三毒性与阴魂之力,打算与众人同归于尽:“既然我活不成,你们都给我陪葬!”
鬼门猛地裂开一道大口子,无数青面獠牙的阴魂疯狂往外冲,腥臭的阴风席卷全镇,整个阴尸镇都在剧烈摇晃。
李承道眼神一厉,知道终极杀招已至,他从怀中取出郑七爷留下的三分三秘录,翻到最后一页镇阴秘法,以自身精血为引,混合精准剂量的三分三粉末,捏出最强一枚阴符:“药有分寸,阴阳有界,破!”
金红色符火轰然爆发,照亮了整片漆黑的夜空,火光所过之处,阴魂瞬间飞散,三分三毒草尽数枯萎,鬼门裂开的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林婉儿同时出手,将所有银针钉向密室地下的阵眼,银针入地,阵眼崩碎,阴九婆的力量源头彻底被斩断。
“不——!”
阴九婆发出最后一声绝望嘶吼,身体在符火与三分三毒性的双重反噬下,寸寸崩解,化作一滩黑水,连带着她的魂核,一起被烧得干干净净,百年阴尸,邪医魔头,就此彻底消亡。
鬼门缓缓合拢,阴吼渐渐消散,院子里的阴气飞速退去,血红色的三分三全部枯萎成灰,满地阴尸也化作腐土,狂风停歇,寒意散尽,第一缕月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了这座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小镇上。
赵阳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咧嘴笑了:“成了……师父师姐,我们赢了!鬼门关了,邪祟死了!”
黑玄也放松下来,摇着尾巴走到李承道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刚才紧绷的凶气全无,又变回了那条温顺通灵的黑狗。
钱鬼手跪在地上,对着月光连连磕头,哭得涕泗横流:“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贪财了,再也不挖坟头三分三了,我一定守着后山,再也不让这勾魂草害人……”
李承道收起剩余的药粉与秘录,望着恢复平静的院子,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沙哑平淡:“药无正邪,人分善恶,三分三本是高山救急药,不是开鬼门的邪物,心正则药正,心邪则药邪,这就是规矩。”
林婉儿站在月光下,清冷的面容被照得柔和了几分,可她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暗光。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三分三药粉,又望向李承道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始终没有说出口。
后山乱葬岗方向,孙秃子早已没了声息,被阴魂拖进坟地,成了三分三的肥料,贪婪狠毒的药霸,最终落得个最应景的下场,也成了阴尸镇最警醒世人的笑话。
天快亮时,惊魂未定的村民们陆续走出家门,看到鬼门消散、邪祟伏诛,纷纷对着李承道三人跪拜下来,感激涕零。这场由三分三引发的阴尸镇劫难,终于彻底落幕,可李承道知道,这一切,并没有真正结束。
林婉儿身上,藏着他还未看穿的秘密,而那本三分三秘录的最后一页,还有一行被掩盖的小字,暗示着这味大毒之药,还有更深、更恐怖的真相。
黑玄突然抬起头,看向林婉儿,再次发出了低沉的闷吼,这一次,它的眼神里,没有对敌的凶狠,只有警惕。
李承道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没有点破,只是轻轻拍了拍黑狗的头,嘴角勾起一抹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意。
游方鬼医的路,还在继续,而这株三分三勾出来的鬼门风波,不过是一个开始。鬼门三分三(第五章)
天边泛起一层青白冷光,长夜终于熬到了尽头,阴尸镇的阴气随着鬼门合拢、阴九婆魂飞魄散,一点点散入山野。昨夜的腥风血雨仿佛一场噩梦,只剩下院子里枯萎成灰的三分三、满地黑褐色的尸迹,还在提醒着所有人,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阴阳颠倒的绝杀。村民们陆陆续续从家中走出,扶老携幼,神色惶恐,当看到李承道、林婉儿、赵阳三人一狗安然站在废墟中央时,“扑通”“扑通”的跪拜声接连响起。
“多谢道长救命!”
“多谢鬼医大人保住我们阴尸镇!”
哭声、谢声、磕头声混在一起,晨光落在他们身上,终于驱散了浸透骨髓的阴冷。钱鬼手跪在最前面,脑袋磕得通红,昨夜他临时反水、毁掉邪药,虽说是为了自保,却也实实在在立了大功,此刻早已洗去一身市侩奸猾,老老实实低着头:“道长,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倒卖坟地三分三,不碰沾阴气的药材,我愿意守着后山乱葬岗,但凡长出一株血饲三分三,我立刻铲除,绝不让它再害人。”
李承道微微颔首,伸手虚扶一把,声音依旧沙哑平淡:“起来吧,药本无错,错的是人心。三分三长在坟头背阴处,吸阴气、通阴阳,却不是天生的邪物,它能麻醉镇痛、解痉救急,只是被心邪之人用成了勾魂夺命的工具。守住它,不是毁掉它,是守好用药的分寸。”
他转头看向乱葬岗的方向,孙秃子早已连骨头都没剩下,被怨气拖进泥土,成了三分三的养料。贪婪霸道,垄断毒草,助纣为虐,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成了阴尸镇最鲜活的警示。赵阳靠着短斧喘粗气,看着眼前一幕,忍不住咧嘴笑:“师父说得对,三分三,三分三,少分止痛,多分魂飞散,这规矩,以后全镇人都得记牢。”
黑玄甩了甩身上的灰尘,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凑过来撒娇,漆黑的眼珠死死盯着林婉儿,喉咙里反复发出低沉、警惕的闷吼,没有凶戾,却满是戒备。这条通灵黑狗从不会错判阴阳邪祟,它此刻的反应,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看似圆满的平静。
林婉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清冷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仿佛没有听见狗吠,也没有看见众人的跪拜。她缓缓抬起手,掌心摊开,一枚用三分三根茎雕刻的小小银纹令牌静静躺在那里,令牌上刻着一道古老纹路,与昨夜阴九婆院门上的邪阵纹路,隐隐同源。
李承道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没有立刻点破,只是转身走到废墟中央,捡起那本郑七爷留下的油纸秘录。昨夜激战之中,他翻到最后一页,只来得及以血祭符,却没细看那行被刻意掩盖的小字。此刻展开秘录,晨光穿透泛黄的纸页,一行细如蚊足的字迹清晰浮现——
“护毒者守三分三,非守药,守门;三分三不毒人,毒神。”
李承道指尖微顿。
护毒者。
这三个字,他只从林婉儿口中听过一次,她说自己师承护毒者一脉,精通三分三炮制与解毒,他一直以为,所谓护毒者,只是守护剧毒药材、仿止被恶人滥用的医者,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小看了这个清冷寡言、出手狠辣的徒弟。
林婉儿终于动了。
她缓步走到李承道面前,避开众人目光,声音压得极低,清冷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没有了往日的恭敬,多了几分平等,甚至是对峙的平静:“师父,你以为,我跟着你,真的只是为了学医?”
赵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师姐,你……你说什么?”
“我不是普通的护毒者。”林婉儿抬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金纹,那是阴邪不侵、血脉古老的印记,“我是守门人。阴九婆以为三分三能开鬼门,是她蠢,真正的门,根本不在地下,不在阴阵里,而在三分三的药性里。我师父说过,三分三,通阴阳,定魂魄,它锁的不是鬼,是门后的东西。”
黑玄狂吠一声,猛地扑上前,却被林婉儿轻轻一抬手,用一缕极淡的三分三药气稳稳挡住。通灵黑狗拼命挣扎,却无法靠近半步,这不是邪术,是血脉压制。
李承道看着她,许久,忽然笑了。那笑意里没有意外,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历经风雨的了然,还有一丝淡淡的欣慰:“我早就该猜到,你第一次用三分三破阴尸时,手法不是医者解毒,是镇门封脉。你留在我身边,不是学药,是等一个能破阴九婆、能真正守住三分三规矩的人,对不对?”
林婉儿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我护药百年,见过无数人想把三分三变成邪器,阴九婆是最接近成功的一个。我打不过她,也破不了她的阴阵,只能等一个懂药、懂阴阳、杀伐果断、心术端正的人。”她抬眼看向李承道,清冷的眼底第一次露出真切的敬意,“师父,你就是那个人。你用药分毫不差,守规矩,不滥杀,不圣母,三分三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更安全。”
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来清冷狠厉的大徒弟,不是普通徒弟。
原来她一路杀伐、出手果断,不是天性凉薄,是职责所在。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是三分三真正的守护者,是守在阴阳边缘的最后一道锁。
李承道收起秘录,拍了拍黑玄的头,通灵黑狗终于停止狂吠,不甘地退到一旁,却依旧盯着林婉儿,显然还记着血脉压制的仇。李承道看向林婉儿,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守门人也好,护毒者也罢,三分三的规矩,我记住了。药不邪,人邪;门不凶,心凶。从今往后,我师徒三人,一起守。”
一句话,落定乾坤。
林婉儿握着令牌的手微微一松,长久以来紧绷的肩线,终于轻轻放下。她对着李承道,深深躬身,这一次,是徒弟对师父的恭敬,是守门人对托付之人的信任。
赵阳这才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哈哈大笑:“我说呢!婉儿姐怎么这么厉害,原来是守药神仙!以后咱们师徒仨,加上黑玄,走到哪儿,守到哪儿,谁敢乱碰三分三,先问我斧子!”
晨光彻底照亮阴尸镇,后山乱葬岗上,那些暗红色的三分草褪去邪性,慢慢恢复成淡黄绿色的正常叶片,坟头的阴气散尽,只剩下山间清风,吹动草叶沙沙作响。再也没有勾魂草,再也没有血饲邪药,只剩下一味名叫三分三的高山药材,守着自己的分寸,立着自己的规矩。
村民们在废墟上重新搭建院落,钱鬼手真的脱下绸缎衣衫,换上粗布褂子,每日进山巡查,成了最尽责的药材看守人。阴尸镇不再阴祟,不再炼药,不再养鬼,渐渐变回一个普通的深山小镇,只留下一段关于鬼医、毒草、守门人、通灵狗的故事,代代流传。
三日之后,师徒三人准备离开。
村民们送来干粮、清水、晒干的普通三分三药材,依依不舍地送到镇口。李承道牵着黑玄,赵阳扛着短斧,林婉儿走在最后,一身素衣,身姿依旧清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暖意。
走到镇口岔路时,赵阳突然想起什么,挠着头问:“师父,师姐,咱们下一站去哪儿?”
李承道抬头望向连绵无尽的深山,风吹起他破旧的道袍,眼神锐利而平静。
“去哪里,都一样。”
“世间药材千万,总有心邪之人想把良药变邪器。”
“我们游方,行医,杀邪,守药。”
“记住一句话——”
赵阳立刻站直,林婉儿也微微凝神。
黑玄仰头,发出一声清亮的犬吠。
李承道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在山间久久回荡:
“药能救人,亦能送鬼上路。三分三,守分寸,心正,则药正;人正,则阴阳安。”
师徒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青山云雾之间。
而他们身后,阴尸镇的风里,永远留下了一段口诀:
三分三,三分三,少分止痛,多分魂飞散;坟头草,别乱采,黑狗不跟你别来。
药有分寸,人有底线,鬼有归途,阴阳有界。
鬼门三分三的故事,到此落幕。
而游方鬼医与守毒徒弟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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