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岳堡的炊火尚未熄灭,辽东半岛南端的复州卫城外;
已然响起了燕山军震天的进攻准备号令。
罗城所率燕山军三千先锋,三日边攻边走二百一十里,人不卸甲、马不离鞍;
如神兵天降,一路南下破摧堡破寨;
将这座东狄在辽东半岛南部的核心据点复州卫军堡,团团围困。
晨光初照,燕山军阵列森严,杀气腾空。
战场之上,燕山军的辎重车迅速卸载。
模块化的云梯车、冲车组件被士兵们熟练拆解、拼装,榫卯咬合,铁楔钉入;
两辆有防护的冲车亦在组装,包铁撞锤悬于粗索之下,蓄势待发。
更令人胆寒的是那二十具燕山床弩车;
它们被推上临时堆筑的一丈余高土坡,居高临下,正对城头。
攻城兵们校准机括,绞盘吱呀作响,弓臂弯如满月。
随着副将文承一声令下:
“放!”
“咻——咻——咻——!”
粗如儿臂的重弩箭撕裂空气,带着刺耳尖啸,接二连三轰向城头。
夯土飞溅,女墙崩裂,还在城墙垛上的东狄守军弓手被打得不断缩在城头下不敢起身还射。
一名刚探头欲射箭的镶蓝旗兵,被一箭贯穿左半身,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数尺,砸落城下。
其余守军魂飞魄散,再不敢露头,只能蜷缩于残垣之后,瑟瑟发抖。
这一路南下,燕山军几乎未遇像样抵抗。
沿途榆林堡、永宁堡、归服堡等五六处小寨;
守军多则百人,少则三五十,皆毫无防备。
有的还在睡梦中,便被破寨门而入;
有的仓促应战,一个冲锋破门即告溃散。
甚至有军堡直到城破,守将仍懵然不知来敌何方;
只道是义民作乱,直至看见玄色布面甲黑旗,才知大祸临头。
唯独这复州卫,驻有一牛录又半(约四百余人);
且提前得了北方败兵斥候逃回的零星消息,早早堵死寨门,以巨木、石块。
燕山军惯用的“床弩破门、骑兵突入”战术,竟一时受阻;
那寨门虽为木制,却内填夯土,又经多重加固,寻常重弩箭虽能嵌入,却难洞穿。
此招原是燕山军在燕州清剿豪强、剿灭山匪时千锤百炼的绝技:
先以床弩轰开寨门,再以重甲精锐突入,步卒跟进,一鼓作气荡平敌寨。
对付寻常乡堡、土围,无往不利。
可复州卫虽非坚城,却也非草寨可比,有了防备此法就用不了了。
除床弩压制外,其余燕山军正加紧组装攻城器械。
并且此时堡外竟聚集了数千辽东汉民;
皆是闻讯从周边东狄人农奴田庄、森林赶来的辽东汉民义军。
他们肩挑背扛,协助燕山军工兵垒土筑攻城用的高台地。
一筐筐黄土被运上高坡,夯实成台,转眼间已堆起三座丈余高台。
这些土高台一旦建成,燕山军弓弩手便可登台平射,甚至俯瞰城内,彻底压制东狄守军。
辽东民工们干得热火朝天,汗流浃背却面带笑容。
对他们而言,每铲一锹土,便是为自己的生路添一块砖;
燕山军攻下复州卫,他们便能随军南下,踏上归汉之船!
罗城勒马立于阵前,目光如炬扫过复州卫军堡。
此堡虽号称“辽东重镇”,防御实则漏洞百出:
兵力严重不足就算了,夯土城墙高不过一丈五尺,墙体斑驳龟裂多处;
城头女墙低矮残破,连最基本的箭垛都未修齐;
护城河早已干涸,沟里都被自然风土填满的不足一尺深;
沟内杂草丛生,哪有半分防御之效?
显然,东狄人在辽东半岛自己的腹地打惯了“治安战”;
镇压义民,仗着骑兵机动与武力碾压,从未想过会遭遇一支强大的正规军的正面攻城。
故而城防形同虚设,徒有其表。
“将军,攻城器械已备,土台将成,是否即刻强攻?”
亲兵低声请示,手按刀柄,眼中战意沸腾。
罗城却缓缓摇头,目光投向北方盛京方向,语气沉稳如山:
“不急,继续垒高台,用弓弩压制,消耗敌人反击力量,减少强攻伤亡。”
“我料盛京都还未反应过来——我们已快把辽东打穿了。
东狄人连驿站都不设,消慢如蜗牛。
若非要逼他们从广宁抽兵回援,减轻宁远压力;
咱们半个月内就能横扫整个辽东半岛,直接登船撤离。”
“如今还带着辽东义民,我们有的是时间等;
等李药师总督的船队赶来长兴岛。
此战,不在速胜,而在牵敌、聚民、夺心。”
与此同时,相隔着辽东湾二百多里之外,辽西宁远城。
辽西临时总督府内。
燕山军副将李陌立于堂中,正向辽西总督李药师禀报移民事宜:
“药师啊,此次从济南府运来六千户‘自愿’移民,皆为青壮,四成携家带口,共约一万六千人。
粮食、种子、农具亦同步抵达,足够初期屯田之需。”
李药师负手踱步至墙上悬挂的巨幅辽东辽西舆图前。
图上山川河流、关隘村寨,皆以朱墨标注。
他执笔在山海关至绥中一带画了个圈,沉声道:
“就先安置在此处。
距宁远城百余里,北靠长城,东临渤海。
广宁方向的东狄斥候在我们面前没胆子深入至此。”
他放下笔,眉头微蹙:“春耕所需种粮,真定府已在陆续调运;
你带回的济南存粮,亦可应急。只是……”
“人还是太少了。
别说填满整个辽西,就连北戴河至东戴河这一段海岸线,都填不满啊。”
李陌面露惭色:“药师,此前我已答应魏清将军,调拨一批辽东归附之民予他。
您也知道,那一千多辽民,多出自牧区,善骑射。”
“可惜大哥有严令——不得将过多辽东降民留于辽西,恐有细作混入;
要求必须内迁至济南、燕州内地安置。”
李药师闻言,轻轻点头:“既已许诺,便依你所言。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先把那些剪了辫子的辽民调过去吧。”
“穷啊!今年辽西粮饷,全赖燕州和济南接济。
这些屯田户,两年内指望不上赋税,我们只能向内伸手要钱要人。况且……”
“这些日子从辽东偷偷跑过来的辽东人,就没断过。后续还能再补。”
话音未落,一名亲兵疾步入堂,单膝跪地,声急如鼓:
“总督!海上传回来的急报!罗城指挥使派来的传信亲兵已抵港口,携密信求见!”
李药师霍然转身:“传!”
罗城那边终于来消息了。
不多时,一名脸上有细腻海盐凝结成白霜的亲兵被引入大堂,双手高举密封竹筒:
“总督!罗指挥有急报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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