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瑾把江北盟的人员构成、江南军的情况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全部说出来。

最后又补充道：“魏大人，我盟主左寒江说了，若燕山军肯出兵相助；

江北盟愿奉燕山军为主，所有弟兄听候调遣；

愿将家眷都迁至济南府安置，只求能保住江北百姓的性命！”

他说完，又想跪下磕头，却被魏清抬手制止。

魏清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既没有被江北惨状触动的悲悯；

也没有对江南军暴行的愤慨，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

听完后他声音平淡：“你说的这些，我知道了。”

转头对旁边的卫兵吩咐，“把周特使带下去，将他们一行随行人员安置在驿站，好吃好喝招待着，别怠慢。”

周怀瑾心里一紧，连忙上前一步：“魏大人！

江北百姓还在水深火热之中，江南军每天都在屠村；

晚一天出兵，就多无数亡魂啊！求您发发慈悲，尽快出兵吧！”

他声音带着哀求，眼眶又红了起来，差点落下泪来。

魏清却只是摆了摆手，语气不咸不淡：“我说了，会考虑。

你先下去歇息，有了决断，自然会通知你。”

语气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让周怀瑾再也不敢多言。

他只能深深鞠了一躬，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卫兵离开，心里又急又忐忑；

魏清的态度他实在猜不透，这位燕山军的大都督，到底会不会出兵。

前厅的门被轻轻关上，厅堂里只剩下魏清和冉悼两人。

魏清端起案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才转头看向冉悼，语气平静：

“你怎么看？这江北盟，要不要用一下？”

冉悼嗤笑一声，往椅子上一坐，满是不屑：

“还能怎么看？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江北的杂兵我又不是没打过，两个字废物；

这些流民青壮加溃军，战斗力更是不堪一击。

不过要说把江南兵赶回去，也简单；

给我五千骑兵，我再走一趟江北；

保证把那些江南狗砍得哭爹喊娘，一路赶回金陵！”

他说着眼神里满是好战的凶光。

魏清眉头瞬间皱起语气带着不满：“想的美！你以为出兵是过家家？

就算真把江南军赶跑了，对咱们有什么好处？

江北的寺庙、大庄园，你和吕小步已经光顾过了；

再去一趟，不过是收拾烂摊子，费时费力，根本不值当。”

他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语速放缓，带着明显的考量：

“我考虑的是，不用咱们亲自出兵，扶持江北盟就行。

派一些军事教官过去，给点咱们用不上的缴获武器装备；

让他们在江北闹起来，牵制金陵打治安战，继续消耗国力，这才是最划算的。”

“脱裤子放屁！”

冉悼猛地站起身，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直接给我五千骑，一路杀过去，一了百了，多痛快！

真是搞不懂你们这帮喜欢耍脑子的货，非要玩什么代理人战争，弯弯绕绕的。

在我看来，不管是江南军还是江北盟，都是土鸡瓦狗，一刀砍了就是！”

他最烦这种算计来算计去的事，在他眼里，战场上的事，就该用刀枪解决。

魏清脸色一沉，语气也冷了下来：

“杀杀杀！你就知道杀！

兄长要的是统治和稳固，不是一路杀过去留下一片焦土！

你以为南下容易？你知道从济南到江北，一路有多少个县？

每个县要驻守多少兵才能稳住？

当地的民生怎么恢复？那些潜藏的乱党怎么清缴？”

“你以为啥你们都打到江北了，兄长却让你们见好就收，赶紧回来？

几千兵力，根本消化不了偌大的江北地区！

现在济南府还在重建，粮食、物资都要靠真定府调拨；

咱们自己的根基都没稳，拿下江北对我们来说不是财富，是负担！”

“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你知道重建济南府、恢复生产、稳定民心，花了兄长多少银子多少粮食吗？

一个真定府的积累，最多够咱们消化燕州的地盘。

之前你们缴获回来的粮食和金银，兄长让囤积在济南；

就是为了应对后续的消耗，兵马未动，粮饷先行；

咱们不可能把江北的人都杀光，到最后还不是要我们自己来收拾？”

冉悼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满脸不服气。

他承认魏清说的有道理，可他就是不喜欢这种瞻前顾后的算计；

在他看来，军人就该冲锋陷阵，哪来这么多弯弯绕。

魏清知道跟他说这些大道理是对牛弹琴，也不指望他能完全理解，只是继续说道：

“你不是去年从江北带回来几千新兵吗？

从中挑选一百个有家室、在济南安置下来的；

这些人根基在咱们这儿，不会轻易反水。

我再从嫡系亲兵里挑选一批有经验的，凑个两百人的军官干部团；

带着点武器装备和粮食，南下去江北盟试试水；

看看他们到底能闹出多大的动静。”

“两百人？”

冉悼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两百人能搞毛啊？

这点人，你也太小家子气了！”

“谁让他们正面强攻了？”

魏清瞥了他一眼，“他们的作用不是打仗，是当耳目、做臂指。

教江北盟的人怎么把队伍规整起来；

让他们能在江北牵制金陵江南军打治安战就行。”

“江北盟愿意把家眷送到济南当人质；

咱们给的这点人员和武器装备，就算损失了，对咱们来说也无关痛痒；

可要是成了，就能以最小的代价，给金陵朝廷的心窝子上来一刀。”

“江北民心已经浮动，金陵朝廷自己犯浑，杀良冒功，自毁根基，咱一定得帮帮场子。”

“这么一来，不管最后江北盟能不能打赢，咱们都不亏。

几百人，就能牵制江南数万兵力，慢慢拖垮金陵朝廷最后的元气；

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冉悼听着，虽然还是觉得不过瘾，没亲自上战场杀个痛快。

他撇了撇嘴，没再反驳，算是默认了这个决定。

魏清见他不反对，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你尽快去挑选那一百个人，我来安排嫡系亲兵；

三天之内，让军官干部团出发。

另外，我再给兄长写一封信；

把江北的情况和咱们的计划说明白，想必兄长也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