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的缴获清点入库事宜算是理顺走上正轨;
燕京军法司的验收封条整整齐齐贴满了新粮仓、银矿的大门,代表完成入库验收。
军需官们的账本码在带来的马车上,每一本都用红绳捆好;
标注着“金银”“粮食”“古玩字画”等类目,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金银粮食入库在济南府,但是燕京也得有个账目,以备张克随时调阅。
任何政权最重要的三要素就是军政财,马虎不得。
忙了将近一个月的魏清,这才终于有时间回济南府城喘口气。
他骑着那匹棕色的战马从城外小清河工地往城里赶。
一路上,魏清脑子里就想着三件事:累了那么久,回家换身浆洗干净的常服;
喝口夫人煮的桂花热茶,再躺在藤椅上眯一会儿歇半天。
这段日子,他每天只睡三个时辰,人都瘦了一圈;
青色常服的袖口磨出了毛边,衣襟上还沾着新铸银锭时溅上的银屑;
看着比工地上的民夫还显疲惫。
刚到大明湖路“魏府”门口,魏清勒住马缰绳,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府门前的停马石旁,拴着五六匹陌生的战马。
有几匹马背上的鞍鞯是水师特有的防潮油布材质;
跟他麾下骑兵用的皮质鞍鞯截然不同。
旁边站着两个穿着黑底白边水师布面甲的军士;
正蹲在地上给马喂草料,草料里还掺着豆子。
两人嘴里聊着天,说的是渤海的海况,一看就不是济南府的人。
“谁的人?”
魏清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门口军士,问门口的守卫。
守卫是个跟着魏清两年的老兵,连忙躬身回话:
“回大都督,是戚都督和冉将军的人;
半个时辰前跟着两位将军一起来的,说是来拜访乔迁新居。
戚都督还特意交代,不让我们提前通报,说要给您个‘惊喜’。”
魏清心里“咯噔”一下,嘴角抽了抽;
冉悼那个混蛋,把江北的烂账本丢给他就跑没影了;
冠冕堂皇的上报“休年假”。
按燕山军的规矩,出征在外风餐露宿每满两天可累计一天年假;
他带兵南下三个月,确实能休四十多天;
可魏清作为济大都司的大都督,是审批他年假的人;
这货倒好,让人递了假条就直接没影了,连等他批复的机会都没给。
魏清这将近一个月忙得脚不沾地,既要盯着重铸江北带来的金银铜;
又要安置江北来的数万青壮,还要核对账本到深夜;
全是为了收拾他们从江北拉回来的粗账本。
如今倒好,事情快忙完了,这货出现了,居然还跑到自己家蹭饭吃了。
还有戚光耀,他不是在天津卫坐镇海防,操练水师吗?
济南府是内陆倒是有黄河和运河但是既没有海,也和他的水师没太大关系;
不忙自己的火,跑自己辖区来干嘛?
魏清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两人凑到一起,没什么好事。
刚推开府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就飘了过来;
先是葱花烧饼的焦香,混着芝麻的醇厚;
接着是炖牛肉的酱香,还带着土豆的清甜;
勾得魏清肚子“咕咕”叫。
进了正厅,就看见两张让他又气又无奈的脸。
冉悼正坐在靠里的位置,手里捧着个粗瓷大碗(缸)扒饭扒得飞快(自带的,魏清家碗太小)。
余光见魏清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把碗往脸上抬了抬,碗沿遮住了大半张脸,假装没看见。
旁边的戚光耀穿着一身蓝白边水师都督官服;
腰间挂着块镀金令牌,令牌上正面“天津卫”,背面“水师都督”;
跟魏清腰间那块金镶玉的都督令牌比差一个档次。
戚光耀正端着个青花瓷杯小口抿着茶,眼神却时不时往大门瞟,手指还在桌沿上轻轻敲着,显然是在等他。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冒着热气:
刚出炉的葱烧饼堆在竹篮里,外皮金黄酥脆,芝麻粒粘在上面,轻轻一碰就掉渣;
炖得酥烂的牛肉土豆装在青花大碗里,牛肉块大得能塞满一嘴,炖得入口即化,土豆吸满了汤汁,粉糯得一抿就化;
还有清炒菠菜、凉拌黄瓜几样时蔬,菠菜绿油油的,黄瓜撒着蒜末,看着就爽口;
旁边的白瓷盆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米粒饱满,还冒着白雾。
魏清的夫人李氏正带着两个丫鬟往桌上添最后一道菜;
一大盘鸡蛋羹,瓷碗里的鸡蛋羹嫩得像豆腐,撒着葱花和香油。
见魏清进来,李氏连忙放下碗,笑着走上前:
“夫君回来了?快坐下吃饭,有叔叔他们来,就先多做了些。”
说着,她从丫鬟手里接过一块热毛巾,递到魏清手里;
就带着丫鬟轻手轻脚地退到后堂去了——军务,妇道人家从不多问,也从不掺和。
“魏大都督回来得正好!”
戚光耀见魏清板着脸,连忙放下茶杯起身抱拳,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巧了嘛这不是,我刚还说要等你回来一起吃;
你就到了,来来来,坐我旁边,咱哥俩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魏清冷着脸走到桌前,“咚”的一声坐下,椅子腿在青石板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
他瞥了眼还在装鸵鸟的冉悼,又看了看满脸堆笑的戚光耀,没好气道:
“娘希匹,你两个还跟我客气?这好像是我家吧!
冉悼,你把碗拿下来,别跟个鸵鸟似的,看见我很丢人?”
冉悼扒饭的动作顿了顿,又飞快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假装听不见。
戚光耀连忙打圆场,拿起魏清面前的空碗,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又夹了块最大的牛肉放进碗里,牛肉上还挂着浓稠的汤汁,他和颜悦色地说:
“老魏,先吃饭,喝酒!你看你这忙的,都瘦了,得补补!”
魏清没动筷子,只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还是热的,带着桂花的清香。
他放下茶杯,鼻子里冷哼一声:“少在老子面前装幺儿!
都是一个炕头睡大的兄弟;你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几斤屎,是干的还是稀的。
有话直说,有事快办,不然这饭我吃不下,酒也喝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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