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箭与迷雾

科伦坡休整的第三天，意外发生了。

一艘隶属于绿水商团、满载瓷器和茶叶的中型福船“金丰号”，在傍晚时分于港口外约二十海里处遭遇“意外”。

据逃回来的小艇水手报告，他们先是遇到一艘疑似葡萄牙样式的双桅帆船求助，称船舵损坏。

当“金丰号”靠近试图提供帮助时，那艘船突然亮出隐蔽的炮口，两侧更划出数艘小艇，试图接舷登船。

“金丰号”船长反应迅速，下令开火还击并转向逃离。

交火中，“金丰号”受损，五名水手伤亡，但成功摆脱了袭击者。

袭击者没有悬挂任何明确旗帜，水手们只记得那艘双桅帆船的船首像似乎是一个剥了皮的狮子头——这是某些活跃在阿拉伯海的私掠船的标志，但具体属于谁，无人知晓。

消息传回，梁家富勃然大怒，王洋则脸色铁青。

这显然是针对大明商船的试探性袭击，而且选在距离科伦坡如此之近的水域，挑衅意味十足。

“葡萄牙人？还是阿什利挑唆的？”王洋问。

梁家富摇头：“不像葡萄牙正规海军的手法，太粗糙。更像是雇佣的海盗或私掠者。但时间点太巧了。”

李奇却相对平静。

他仔细询问了幸存水手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关于那艘船的特征和袭击者的样貌、口音。

“袭击者蒙面，但有人喊话……口音很杂，有阿拉伯语，也有蹩脚的葡萄牙语，甚至好像有英语单词。”一个受伤的水手努力回忆。

“船的速度很快，转向灵活，不像是满载的商船改的。”另一个补充。

李奇看向赵老头：“我们在本地，能找到熟悉这一带海盗情况的人吗？”

赵老头面露难色：“有是有，一个叫阿里·法赫德的阿拉伯情报贩子，据说对各路牛鬼蛇神都门清。但他开价很高，而且……信誉存疑。”

“带他来见我。”李奇决定。

阿里·法赫德是个精瘦的中年阿拉伯人，眼窝深陷，眼神却异常灵活。

他穿着半旧但干净的白色长袍，头上缠着头巾，一进临时会客室，就恭敬地抚胸行礼。

李奇没有绕弯子，直接描述了袭击事件和船只特征。

阿里听完，小眼睛转了转，小心翼翼地说：“尊贵的总督大人，您描述的‘剥皮狮子’……这一带有三伙人用类似的标志。一伙是盘踞在拉克代夫群岛的混血海盗，首领有葡萄牙血统；一伙是受雇于马斯喀特某个对葡萄牙不满的部落酋长；还有一伙……比较神秘，据说最近和某些‘北方来的新朋友’走得近。”

“北方来的新朋友？”梁家富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说法。

阿里压低声音：“是的，大人。大概半年前，有几艘英国式样的船出现在卡利卡特（印度西海岸）以北的海域，他们不直接抢劫，却和几股海盗接触，提供……信息，有时候还有新式武器。有传言，他们希望给‘过于庞大的东方船队’制造一些……航行上的麻烦。”

话说到这个份上，指向已经相当明显。

李奇让人付给阿里一笔可观的情报费，并警告他管好自己的嘴。

阿里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英国人果然在背后搞小动作！”王洋拍案而起，“山长，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李奇示意他稍安勿躁：“我们没有直接证据。阿什利完全可以否认，甚至反咬我们诬陷。而且，现在就和英国人撕破脸，可能会让葡萄牙、荷兰等势力更加警惕，甚至联合起来。”

他走到海图前，目光落在印度西海岸与阿拉伯海之间那片星罗棋布的岛屿群上：“不过，被动挨打不是办法。梁司令。”

“在！”

“舰队按计划，后天启程，继续向西。但是，”李奇的手指点了点马尔代夫群岛以北的一片海域，“你率领‘威’字分队（由四艘快速巡航舰组成），护送第一批前往波斯湾的补给船队先行。

航线稍微偏北，靠近印度西海岸。” 梁家富立刻明白了李奇的意图：“您是想……引蛇出洞？”

“也是清扫航路。”李奇点头，“如果英国人，或者他们指使的海盗还想动手，补给船队是很有诱惑的目标。你的分队火力足够，速度也快。如果他们出现，不必留情，但尽量抓活口，尤其是头目和欧洲面孔的人。要拿到确凿证据。”

“如果他们不动手呢？”

“那我们就顺利建立一条更靠北的安全航线，同时也能震慑沿岸各方势力。”

李奇顿了顿，“记住，你的主要任务是保证补给船队安全抵达波斯湾与张又鸣将军汇合。如有交战，速战速决，不可恋战。”

“末将明白！” 两天后，庞大的大明主力舰队在科伦坡万众瞩目下缓缓启航，继续向西。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一支由八艘大型补给船和四艘精锐巡航舰组成的先遣船队，在梁家富的亲自指挥下，驶向西北方向，渐渐消失在海平面。

真正的较量，已在无形的战场上展开。

科伦坡酒吧里的议论更加喧嚣，各方势力的目光都紧盯着这两支分道扬镳的船队。

许多人猜测，大明舰队是否内部出现了分歧？还是某种新的战术？

只有少数敏锐者，比如英国代表阿什利，站在自己商馆的顶楼，用望远镜看着梁家富分队远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给‘猎犬’发信号，”他对身后的助手低语，“猎物分群了，小心是陷阱。但……机会或许也在其中。”

梁家富站在巡航舰“靖海号”的舰桥上，海风强劲，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这支分舰队已经离开科伦坡四天，正沿着印度西海岸约一百海里的平行线向西北航行。

八艘补给船被保护在中间，四艘巡航舰则分别在前后左右警戒。

这一带海况复杂，岛屿暗礁众多，也是历史上海盗出没的传统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