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辰从没上过私塾或是启蒙学堂，从他记事起，便知道自己生活的地方是一个暗无天日的黑暗世界。
那个世界充满厮杀，他没有一天不是为生存发愁，自然没时间思考感情这个东西，他也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这两个字辗转反侧。
人在无助的时候，很希望找人倾诉，如果这个人是身边亲近的人最好。
在初见城，孤辰的熟人没多少。
最熟悉的崔家，因自己蒙受横祸，如今正在千万里奔袭前往镇妖关。
最好的朋友萧无名也在路上，孤辰只能把难受藏在心里。
然而难受也分很多种。
有些难受在心里藏久了，会像美酒一样，随着时间的发酵变得香醇，让人日后每每回味，便会感受颇多；有些时候，难受像毒药，会让人不断坠入深渊。
太阳西斜，整个世界蒙上淡薄至极的蔚蓝色。
孤辰不知走了多久，最终来到这座小楼门口，牌匾上书“素池斋”三个大字。
从外往里看，一个相貌绝美的妇人正在和人交谈，楼素并不知道，曾经救过她们母女的恩人站在外面。
当天空中最后一缕阳光消失，楼素送走客人，这才注意到数十米外，一个头戴斗笠的少年站在屋檐下。
少年的眼睛很吸引人，写满沉思，他的身形尤为清瘦，风吹过街巷，挽起衣摆，仿佛一下子就能把他吹跑。
“可是故人？”楼素走到孤辰面前，声音有些颤抖。
“过得还好吗？”孤辰回过神，笑道。
熟悉的声音。
楼素鼻尖有点酸，对孤辰拱手，“多谢公子大恩，楼素和小池才能拿回夫君的心血。”
“楼姐姐不必客气，倒是我最近惹出了一些麻烦，没有牵连到你们吧？”
“倒是有几股势力询问过我关于你的事情，不过他们以为我与公子是萍水相逢，我挑拣着糊弄过去。”
孤辰随楼素走进素池斋，楼素刚要关门，被孤辰制止。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必因为我改变平时的节奏，城内还是有些厉害角色的。”
楼素认真点头，看到孤辰坐在窗畔的椅子上，她便坐在孤辰对面，端起茶杯，给孤辰沏了一盏茶，见孤辰在想事情，也没打扰。
桌上的茶水被炭火烧开了一次又一次。
孤辰的声音陡然间响起：
“楼姐姐，我前些天遇见一个女子，虽然是萍水相逢，但不知怎么回事，很突然的，那个女子跑到我的心里。
“我试过做些事情忘记她，效果很不好，事情做完了，对那名女子想得更厉害，你说我是喜欢她吗？”
楼素认真思索后，说道：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无法给出确定的答案。
“但是我知道一个道理：如果你真心喜欢一个人，那么你就喜欢她身上的所有特点，哪怕是外人看来最丑陋的缺点。”
孤辰皱眉苦笑：“我还不知道她身上有什么缺点。”
“那么这个女子身上有什么优点，是让你很喜欢的吗？”
孤辰沉吟道：“她很普通。
“长相普通，修炼天赋在我见到的人里也排在中下游。
“人小小的，脾气倒不小，虽然她表面对所有人都有礼貌，但是我能看出来，她和所有人之间都保持一条界限。
“说实话，如果不是你问我这个问题，我到现在还不知道究竟喜欢她身上哪一点，好像……，她身上的所有特点我都喜欢。
“但又不对，我仿佛从来没了解过她。”
楼素微微一笑：
“既然不了解，不妨先当个朋友，慢慢了解再决定是否喜欢。
“毕竟喜欢一个人，慢慢来是最有诚意的，这样对彼此都很好。
“我和夫君相爱，简单的很。
“那个傻子第一次见到我便走不动路，从那以后，只要我有机会离开家，都会看到他。
“最初我的桌上多了一朵花，再后来，他见我被人欺负，那个势单力薄的家伙就是个傻子，冲上去打对方，偷袭成功了，但最后如果不是我出面，他早就被人打死了。
“从那之后，他不断对我表达心意，也不知道是几十次还是几百次，我答应了。之后我便和他逃出家族，从一无所有到建立素池斋，全是他一人打通商路，到现在，我都不后悔喜欢过他。”
言及此处，楼素对孤辰柔声道：
“如果你觉得她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大大方方的追求，这没什么丢人的。
“我相信能让你喜欢的女孩，本身一定很不错。”
离开素池斋，孤辰的脑海不断回荡楼素说的话，大脑中的思绪却如一团乱麻，理不清思路。
我喜欢她身上的哪一点？
夜色下，孤辰抬头看着灯火辉煌的街景，感觉应该吃点什么。
刚进酒楼，他的思绪便被一阵交谈声吸引过去。
“帝都那位八殿下，今晚邀请澜沧府赴宴，听说内府的很多大人物都要过去，就连传闻中的那两位也会赏脸。”
“嘁，你们知道个什么？八殿下是看上人家澜沧府的明珠了，所以才大摆宴席，我猜他们今晚吃饭的时候就该谈到提亲这件事。”
“当真如此？”
“我还能骗你们？这些消息是老子从八殿下的手下打听到的。”
“指不定是八殿下自己放出来的消息，用舆论左右澜沧府的意见，这种手段他们这帮豪门贵族玩得最花，反正老子是没资格玩。”
孤辰带着空落落的心情走出酒楼。
拐入深巷，孤辰咬牙拿出传讯玉石，思虑再三，给莫念发了条讯息：“你收到苍灵羽的邀请了？”
一刻钟过去，对方没有回信。
孤辰又等了一刻钟，依旧没回音，孤辰自嘲的笑了，我和她什么关系，凭什么管这些事？
就在他要离开巷子的时候，传讯玉石嗡嗡震动。
孤辰立刻点开，莫念回道：“是呀。”
简单的两个字，让孤辰心里的躁动死灰复燃，他立刻回复：
“苍灵羽打算向你提亲？”
“谁说的？”
“我听很多人这样说啊。”
“哦。”
孤辰眉毛紧皱，哦是什么意思，不能好好说话吗，非要整的我这么紧张。
他深吸口气，道：“我明晚能邀请你去祁雪园吗？”
“没空。”
“那后天呢？”
“没。”
“大后天总有吧？”孤辰快抑制不住内心的暴躁。
“先说清楚你要干什么？”
“我……，我想请你赏雪。”
“这个可以。”
孤辰嘴角弯起，兴奋之下，问道：“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挺好。”
“哈哈，我跟你说，我最近好像喜欢一个人……。”
“停！你别说这个人是我吧？”
孤辰笑了，连忙压下内心激动，半开玩笑道：“看不出，你还挺聪明。”
良久的沉默，莫念回道：“我觉得你是不是该深思熟虑？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你很好。”
“你也很好啊，脾气好，人也很开朗，更会关心人，你一定值得更好的人。”
“我觉得你就很适合。”
“打住，要不你再冷静一下？”
觉得太快了？
孤辰皱眉，细想之下点头，好像确实是，才认识没多久。
他回道：“那我们大后天见。”
莫念连忙嗯了一声：“我也觉得你最近有点黏人，这几天你最好冷静一下。”
黏人？
孤辰重重呼出口气，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仰头看着清冷的星光，良久过去，心绪依然难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