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首席产品官。”

“您觉得，我这个‘答案’如何？”

敖嗔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飘落在寂静雪原上的羽毛，却在这剧烈震动的混沌神殿中，清晰地落入了楚轩耳里。

楚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双洞穿了无尽时空的眼眸，死死锁定着正在发生剧变的“姜神州”——他在欣赏，像一个最狂热的生物学家在观察一个全新物种的诞生。

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完美的“缝合怪”。

金色的秩序锁链被灰色的血肉触手一寸寸勒断、吞噬；神圣的法则光辉与污秽的深渊魔气，像两种互不相溶的液体被强行注入同一个容器。

它们排斥、对抗、厮杀，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足以撕裂时空的法则风暴。而那个曾经威严神圣的姜神王，就是那个容器，那个正被两种极致力量从内部活活撑爆的战场！

他的哀嚎响彻诸天，那不再是一个神王的怒吼，而是一头野兽的悲鸣——一半是守护苍生的神之悲悯，一半是吞噬万物的魔之狂喜。

“漂亮……”

许久，楚轩喉咙里才挤出两个字。他脸上的惊愕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痴迷，一种看到了“终极真理”的极致喜悦。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像两道烧红的激光，死死钉在敖嗔身上。

“融合？不，这不是融合。”

“这是‘寄生’！”

“你将‘魔’种在了‘神’的身体里！你让‘深渊’在‘天国’开了花！”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充满了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敖嗔面前，双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那双闪烁着狂热光芒的眼睛几乎要贴在她的脸上。

“告诉我！你的‘实验步骤’！你的‘理论模型’！你用来‘嫁接’这两种完全相反的‘存在’的‘粘合剂’又是什么？！”

他像一个疯子，一个求知欲爆棚的疯子。他不在乎一个神王的陨落，只在乎这种让神王陨落的“技术”！

敖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疯狂的脸，神魂那片玻璃化的沙漠没有一丝波澜。她只是缓缓抬起手，用冰冷的指尖轻轻点在了楚轩的眉心。

“首席产品官。”

“艺术是无法被‘解释’的。”

“它只能被‘感受’。”

她的声音平静而空灵，带着一种超然的“神性”，仿佛她才是那个创造了一切的神，而楚轩只是一个凡夫俗子。

楚轩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那股狂热的兴奋瞬间冷却。他松开手，后退了一步，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人”。

她变了。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工具”，也不再是那个刚刚才向他邀功的“首席科学家”。她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一尊刚刚才亲手捏造了一个“末日”的邪神雕像。

冰冷，傲慢，而美丽。

“艺术……”楚轩咀嚼着这个词，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古怪。

“好，好一个‘艺术’。”

他笑了，笑声低沉而危险。

“既然是‘艺术’，那么它就一定有‘价值’，商业价值。”

他重新坐回王座之上，恢复了“首席产品官”的姿态。

“总监敖嗔，你的这个‘作品’我很满意。它为我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一扇通往‘生物武器’与‘模因污染’完美结合的大门。”

“所以，我决定成立一个新的项目。”

他看着敖嗔，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

“项目代号：【堕落天使】。”

“项目目标：将你这次的‘艺术创作’进行‘标准化’、‘量产化’。”

“我要你为我创造出一支‘神魔军团’！一支由堕落的‘神’与飞升的‘魔’所组成的无敌军团！”

轰——

话音落下，整个混沌神殿都为之一静。连从姜神州传来的法则风暴都仿佛被这更加疯狂的野心所震慑。

量产。

他竟然要量-产“姜神王”这样的怪物！他要组建一支由“神魔”构成的军队！

敖嗔的神魂第一次在那玻璃化的死寂之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疯狂，但在楚轩面前，她那点“艺术创作”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她创造“怪物”是为了完成“盘古2.0”的任务。而楚轩，他想将“怪物”变成流水线上的“产品”，卖给整个宇宙！

【‘产品经理’发布了新的‘需求’。】冰冷的提示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像一个最敬业的项目助理在做会议纪要。【正在评估‘需求’可行性……正在测算‘项目’预算……正在规划‘生产’周期……】

敖嗔闭上眼睛。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小丑，一个在两个疯子之间来回奔波、传递“笑话”的小丑。

“怎么？”楚轩看着她沉默的样子，眉头微挑，“这个‘课题’太难了？还是说，我的‘首席艺术家’不屑于将自己的‘艺术’变成‘商品’？”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敖嗔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玻璃般的眼眸重新恢复了死寂。

“不，首席产品官。您的这个‘课题’很好。”

她话锋一转：

“只是，‘艺术创作’需要‘灵感’，更需要‘原材料’。”

“您想‘量产’【堕落天使】，那么，‘天使’从哪里来？”

她的问题很直接，也很现实。想创造“神魔”，首先得有足够多的“神”来当“祭品”。

楚轩笑了。

“原材料？这不是你该担心的问题。”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光幕在敖嗔面前展开。光幕之上是一幅浩瀚星图，无数闪烁的光点遍布其上，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神系、一个文明。

“看到了吗？”楚轩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

“这整个宇宙，都是你的‘原材料仓库’。”

他的指尖在星图上缓缓划过，每划过一处，那个地方的“神”就仿佛被提前宣判了死刑。

“天庭那九个娇生惯养的公主，西天那群满口慈悲的伪佛，奥林匹斯山那些沉迷于**的废物，还有那些自以为是的蛮神、古神、旧日支配者……”

“他们都是你的‘画布’，你的‘黏土’，你的‘实验素材’。”

他看着敖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纵容。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首席科学家’。我任命你为【堕落天使】项目的‘首席艺术总监’。”

“我给你最高的权限、最充足的资源。我只要一个结果——”

“用你的‘艺术’，为我创造出一支可以踏平‘董事会’的军队！”

他终于说出了最终目的。他要用这支疯狂的军队，去挑战那个至高无上的存在！

敖嗔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她的身后是“盘古2.0”，她的面前是楚轩，她被夹在两个都想颠覆世界的疯子中间。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他们的“剧本”，将这场疯狂的大戏继续演下去，直到整个宇宙都为之燃烧。

“是。”

她深深地低下头，声音平静得像在接受一份最普通的工作。

“首席产品官。”

也就在她低头的那一刻，那个冰冷的紫色提示音在她脑海里最后一次响起：

【‘首席艺术总监’。】

【你的‘画廊’已经开业。】

【你的‘观众’也已就位。】

【现在，去让整个宇宙都来欣赏你的‘杰作’吧。】